鐵臂有些迷茫道：“影刃大人，我們到底什麼時候走？大王他快不行了，這桂州……己經爛透了！”
影刃的身影彷彿與黑暗融為一體，只有平靜到令人心悸的聲音傳出：“急什麼？好戲，才剛剛開場。”
“好戲？”鐵臂不解詢問。
“張啟將死，三子爭位，鯉州磨刀霍霍，平州蠢蠢欲動，內部反抗勢力蜂起，這難道不是一齣精彩的大戲嗎？”
影刃彷彿在說與自己無關的事情：“我們要等的，就是這出戲最高潮的部分，當所有的戲子都登上戲臺，當所有的慾望和野心都徹底爆發的那一刻。”
他微微轉過頭，平靜道：“只有在那最混亂的時刻，我們的離開，才會無人關注，也才能帶走我們想帶走的一切。”
鐵臂似懂非懂，但他對影刃有著近乎本能的服從和信任，他悶聲道：“俺聽大人的！”
影刃靜默片刻，忽從懷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隨手拋向鐵臂。
“離開之前，你還有件事要做。”
鐵臂下意識接住，觸手粗糙厚重，似是某種鞣製過的皮紙。他低頭看去，封皮無字，邊緣己有磨損。
鐵臂有些疑惑道：“這是？”
影刃平淡道：“一套棍法，你擅使鐵棍，膂力過人，但技法粗糙，過於依賴蠻橫。這冊子裡的東西，能讓你在真正拼命的時候，多兩分活下來的機會。”
鐵臂愣了愣，下意識地翻開冊子。只看了開篇幾頁的運勁圖解與步法配合，他雙眼便驟然亮起精光，臉上的焦躁和不甘瞬間被炙熱的專注所取代。
他雖魯莽狂妄，可於武道一途確有天賦，否則也練不成這一身橫練功夫與霸道棍術。
冊中所載，看似古樸簡單，實則首指棍法剛柔變化之精髓，發力之巧、變招之妙，與他過往所知所練大不相同，隱隱指向一條更狠、更準的道路。
他粗厚的手指摩挲著書頁，呼吸都粗重了幾分。這絕非尋常武師能創出的東西，來歷只怕不凡。
但他抬眼看了看影刃那隱於暗處的輪廓，把湧到嘴邊的疑問嚥了回去。
影刃大人給的東西，從來都有其道理，不該問的，他鐵臂從不多問。
“多謝大人！俺一定儘快練熟！”鐵臂將冊子緊緊攥住，雙眼閃爍著興奮，隨即慎重地將它塞入懷中貼身收好。
影刃點了點頭，不再言語，重新將目光投向外面，那裡是桂州王宮的方向，燈火零星。
桂州都城，王宮深處，曾經象徵著無上權力、舉行過無數盛宴與朝會的大殿，如今空曠、陰冷，如同巨大的棺槨。
張啟躺在層層錦被之中，卻感受不到絲毫暖意。
他瘦得脫了形，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如洞，渾濁的眼珠偶爾轉動一下，映著床邊那盞孤燈搖曳的火苗，只剩下無邊的空洞。
他那雙曾經能開三石強弓的手，如今枯瘦如柴，無力地搭在錦被上，微微顫抖。
“水……給……本王……”他喉嚨裡發出嗬嗬聲，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侍立在一旁的老宦官連忙顫巍巍地端起參湯，小心翼翼地湊到他唇邊。
然而，張啟只是沾溼了乾裂的嘴唇，便猛地一陣劇烈咳嗽，參湯混著血絲濺溼了衣襟。
“廢物……都是……廢物……”他艱難地喘息著，眼神渙散，彷彿又看到了臨峽關下如山般的屍骸。
”……孤……服不……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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