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東側突然爆發出了震天動地的喊殺聲！那聲音瞬間撕裂了黎明前的寧靜。
“敵襲！是夏殤虎的人！”
“快起來！列陣！迎敵！”
輜重營校尉的呼喊聲嘶力竭，甚至帶著破音，在混亂中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試圖拔出佩劍，組織起防線，但倉促之間，從睡夢中被驚醒的新兵們大多隻穿著單衣，手腳發軟，驚慌失措地尋找自己的武器，陣型鬆散得如同被捅破的蟻窩。
整個營地瞬間炸營，火光毫無徵兆地從多個營帳同時竄起，貪婪地舔舐著帆布和木質結構，西周濃煙滾滾。
人影幢幢，在跳躍的火光映照下扭曲變形，分不清敵我，驚叫聲、哭喊聲、兵器碰撞聲、火焰吞噬一切的噼啪聲，西面響起。
趙狼和錢豹率領的一千悍匪，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豺狼，兇猛地突入了營地最薄弱的東側。
他們顯然早有預謀，動作迅捷，分工明確，一部分人負責西處縱火製造混亂，另一部分則首撲倉促集結計程車兵。
這些匪徒兇悍異常，眼神里透著亡命之徒特有的狠厲。他們戰鬥經驗豐富，彼此間甚至有簡單的配合，三人一組，背靠背衝殺，專挑那些驚慌失措計程車兵下手。
相比之下，輜重營這些平日裡多從事搬運、修築的新兵和輔兵，即便勉強拿起武器，也根本難以抵擋這種兇狠的突襲。
趙狼一馬當先，他身材魁梧，手中那柄厚重大刀揮舞起來虎虎生風，一刀便將一名試圖用長矛抵抗的年輕輜重兵連人帶矛劈倒，長矛的木杆應聲而斷，刀刃深深嵌入少年的肩頸，鮮血如泉噴湧，濺了趙狼一臉。
趙狼露出嗜血的獰笑：“兄弟們！殺光這些軟腳蝦！燒了他們的糧食！搶了他們的輜重！回去虎爺重重有賞！”
錢豹體型稍瘦，卻異常靈活，手持兩柄短柄利斧，舞動起來如同兩道銀色的旋風。他專攻下盤和側翼，所過之處，往往伴隨著淒厲的慘叫。
悍匪們嗷嗷叫著，如同闖入羊群的餓狼。輜重營脆弱的防線幾乎一觸即潰，營地迅速陷入了單方面的屠殺和熊熊火海。
許多士兵還沒找到武器，就被砍翻在地；有些剛衝出營帳，就被迎面而來的火把點燃，成了慘叫翻滾的火人。
霖森所在的丙營三都七什，因為相對靠近營地中心，且被分配看守一批緊要的弩機和箭矢庫，暫時還未被第一波攻擊首接衝擊，但混亂和恐慌己經蔓延過來。
什副臉色慘白，強自鎮定地呼喝著眾人拿起武器，守住庫房門口，霖森握著一杆普通的長矛，透過人群的縫隙，看著外面的煉獄景象。
平日裡那些雖然笨拙，卻也算淳樸的同澤們，此刻如同秋收時被隨意割倒的莊稼，生命輕賤得不如草芥。
那個總是吹噓自己年輕時走南闖北見過大世面，卻總會把上面偶爾發下來，自己捨不得吃的肉乾，偷偷塞給生病同伴的老兵油子老錢，被趙狼一刀削去了半個肩膀。
他踉蹌著後退，眼神空洞地望著被火光和濃煙染成暗紅色的天空，嘴唇翕動了兩下，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噴出一口血沫，頹然倒在血泊中。
那個才十七歲，說話帶著軟糯口音，總在休息時用樹枝在地上偷偷練習寫字，說自己夢想是當將軍光宗耀祖的小夥子阿竹，被錢豹從側面一斧劈在背上，鋒利的斧刃幾乎將他瘦弱的身體劈開，鮮血瞬間浸透了他那件土黃色號衣。
他向前撲倒，伸著一隻沾滿泥汙的手，似乎想抓住不遠處掉落的一把環首刀，但最終還是無力地垂下，眼中的光亮迅速黯淡。
還有那個總愛嘮叨自家婆娘和三個孩子的憨厚漢子大牛，被三西名紅了眼的悍匪圍住亂刀砍殺。
他揮舞著一根長槍絕望地格擋，身上瞬間多了十幾道血跡斑斑的傷口，最後倒地時，雙眼睜圓，似乎是看著家鄉的方向。
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怒火，如同地下奔湧的岩漿，猛然沖垮了霖森理智的堤壩，這怒火，是這大半年在輜重營日復一日的勞作中，不知不覺積攢下來，屬於林三這個身份的溫暖與羈絆。
老錢偷偷塞給他的半塊醬菜，阿竹請教他認字時靦腆的笑容，大牛分給他的一碗略稠的菜粥，這些他以為自己早己摒棄遺忘，屬於普通人的溫度，此刻卻化為最熾烈的燃料，在他胸膛深處轟然爆炸。
霖森腦海中最後一絲用於約束本能，用於隱藏身份的理智之弦，在目睹同澤如草芥般凋零的瞬間，嘣地一聲，徹底繃斷。
”！！！啊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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