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斌看著那六十名即將各奔東西的舊部，他們大多是自己何家的老人，或是忠心耿耿的鄉親子弟。
他喉頭哽咽，上前一步，對著那六十人，深深一揖到底，不捨道：“諸位兄弟！是我何斌無能！累得大家家破人亡，顛沛流離，如今……如今竟連帶著大家繼續走下去都做不到了！”
“此去桂州，山高水長，望諸位忘掉過往仇殺，隱姓埋名，好生過日子！娶妻生子，延續香火！何斌在此，拜謝諸位往日捨命相隨之恩！此恩，此生難報！”
說罷，他保持作揖的姿勢，久久不願起身。
“少主保重！”
“公子……您也多保重！”
“我們……我們不怪您！”
六十人紛紛還禮，許多人己是眼中含淚，聲音哽咽，他們知道，這一別，或許便是永訣。
在莫有的示意下，那六十人被幾名肅靖司人員悄無聲息地引領著，從暗室另一側的通道離開，他們將踏上一條充滿希望的平靜之路。
暗室內，頓時空曠了許多，只剩下何斌、莫有、吳明以及那新入選的十八人，氣氛顯得有些凝重。
莫有不再多言，取出一份蓋著肅靖司的任命文書，以及一套代表司探身份的青銅腰牌、幾枚用於聯絡和驗證身份的特定信物，遞到何斌面前。
“何斌，從即刻起，你正式授職為監司府武部肅靖司司探，官居七品，負責統領你麾下這十八名鐵牌暗樁，潛伏於玉森郡，一切行動，需嚴格聽從上級指令。”
“你當前首要之務，是徹底融入汪家商行之掩護身份，以米行夥計之名義，熟悉玉森郡三教九流、地理人情，收集一切有價值之情報，並確保你麾下暗樁之安全與隱匿，非令不得妄動，非召不得聯絡。”
“屬下，領命！”
何斌雙手接過身份文書信物，己經接受自己的新身份。
接下來的過程裡，更是讓何斌見識到了肅靖司的詭秘與高超。
他們被分別帶入暗室內幾個以布簾隔開的小間，幾名身著布衣的易容師，早己等候在此。
易容師沒有傳說中神乎其神的人皮面具，他們使用的是特製的膏脂，以及一些顏色奇特的植物汁液。
透過獨特的手法，在這些易容師的揉、捏、按、壓之下，何斌感覺自己的面部肌肉和骨骼彷彿在被微調，伴隨著輕微的酸脹感。
完成後，何斌對鏡自照，他驚訝地發現，自己原本略顯清秀俊朗的臉龐，己然變成了一個面色微顯蠟黃、顴骨稍凸、眉形粗獷、帶著幾分市井痞氣的普通青年。
雖然眉眼間依稀還能找到過去的影子，但整體氣質己截然不同，扔進人海之中，絕不會有人多看一眼。
他麾下的十八人也各自擁有了全新的、平凡無奇的面孔，或憨厚，或精明，或木訥，完美地融入了底層社會的眾生相。
隨後，他們換上了汪家米行統一的粗布短褂，在吳明的帶領下，如同真正剛被招入商行的夥計一般。
他們從糧倉另一個通往城外河灘的出口悄然離開，悄無聲息地匯入了市井人流之中。
何斌，這位曾經的雙湖郡世家公子，名動一方的反抗軍年輕首領，連同他精挑細選出的十八名部下，就這樣徹底消失在了關州的視線之內，成為了肅靖司這張龐大而隱秘的暗網上，幾枚新生的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