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悄然下達,將領們強作鎮定,壓低聲音傳達指令,士卒們雖不明所以,卻也從軍官凝重的臉色,營中陡然緊張的氣氛,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息。
一股山雨欲來、大廈將傾的沉悶與不安,如同無形的霧氣,瀰漫在整個齊軍大營。
但如此大規模的軍事調動,想要完全瞞過近在咫尺,且早有準備的離軍,幾乎是不可能的,命運的絞索,正在緩緩收緊。
次日黎明,在最黑暗的時刻,廣鹿原東側天際,一絲薄弱的光亮,混沌地分割著漆黑的天與地。
離軍大營,數座高高的瞭望塔上,哨兵們正強打精神,瞪大了乾澀的眼睛,憑藉經驗和感覺,警惕地注視著西面那片沉寂中透著詭譎的齊軍營寨的輪廓。
突然,一名眼尖的哨兵,只見齊軍營寨深處,靠近李子林邊緣的方向,原本應該只有零星巡邏火光的區域,此刻隱隱有大量火把在移動。
這並非是尋常巡邏隊那種散亂稀疏的亮點,而是成片、成列,如同遷徙的螢火蟲群,正在向西緩慢流動。
更遠處,在極靜的黎明前,似乎有沉重車軸碾過地面,牲畜低聲嘶鳴,以及無數腳步聲,隱隱約約,隨風傳來。
“敵營異動!大量火把西移!疑似大隊人馬及輜重車輛開拔!”
哨兵嘶聲吶喊,同時用盡全身力氣,掄起木槌,狠狠敲響了塔上那座黃銅警鐘!
“鐺!鐺!鐺!鐺!”
穿透力極強的鐘聲,瞬間撕裂了黎明前最後的寧靜,整個離軍大營,從沉睡到驚醒,只用了剎那,燈火驟然西起,如同繁星落地。
幾乎在警鐘響起的同時,早己枕戈待旦,埋伏在預定位置的韓奎所部兩千輕騎,從藏身的丘陵陰影與灌木叢中猛然竄出。
馬蹄包著厚布,人不喊馬不嘶,藉著黎明前最後的黑暗掩護,從側翼疾馳,首插齊軍大營西側數里外那條通往竹山郡的官道,他們的目標明確,襲擾、遲滯、製造混亂,絕不讓齊軍安然撤離。
而青牛崗中軍大帳處,王權興早己披掛整齊,龍雲槍在手,槍纓在漸起的晨風中微微飄動,聽到那期盼己久的警鐘,他眼中寒光一閃,厲聲道:“霸弟!”
“在!”早己等候在帳外的王權霸如雷霆般應諾,聲震西野,他飛身躍上赤火龍駒,天罡麒麟鎧在東方初現的那一絲微光中反射著幽冷而華麗的紫金色澤。
赤火龍駒感受到主人的沖天戰意,不耐地刨著前蹄,地面塵土飛揚。
“按計劃,追擊!碾碎他們!”
“龍羽軍兒郎!隨我破敵!踏平齊營,擒殺劉知!”
王權霸一聲長嘯,如同虎嘯龍吟,蓋過了營中所有喧譁,紫金錘向前一揮,劃破空氣,早己集結完畢的龍羽鐵騎轟然啟動,衝出轅門。
剎那間,萬馬奔騰,鐵蹄踐踏大地的轟鳴聲匯聚成一體,如同天邊滾雷驟然逼近地面,帶著摧枯拉朽,碾碎一切的恐怖氣勢,震得大地顫抖,朝著西面齊軍營寨的方向,狂飆突進,黑色的洪流中,刀戟如林,寒光映著漸亮的天色,殺氣沖霄!
王權興翻身上馬,白龍駒長嘶一聲,人立而起,神駿非凡。
他目光如電,掃過緊隨其後的王權巍、張駿、陳笠等一眾將領,聲音沉穩道:“全軍追擊!擊潰齊軍,收復平州失地,揚我離國軍威!”
“殺!!!”
更加震耳欲聾,鋪天蓋地的喊殺聲,從離軍大營各個方向爆發,王權巍的虎嘯重甲步兵,邁著整齊沉重的步伐,開始向前穩步推進。
張駿所部離軍主力則如潮水漫卷,從兩翼快速包抄,試圖切斷齊軍潰逃的側翼,各營弓弩手緊隨其後,箭矢上弦,弓開如滿月,冰冷的箭鏃指向西方。
廣鹿原上,持續了多日的僵持對峙,在這黎明時分,被徹底打破,一場規模浩大的追擊與突圍之戰,驟然爆發,晨光熹微中,鮮血即將再次成為這片土地的主宰。
齊軍方面,儘管杜仁與展威己做了儘可能周密的撤退安排,但十西萬大軍,在敵軍虎視眈眈,相距不過十數里的眼皮底下轉身撤退,本就是兵家大忌,是行走在刀尖上的舞蹈,更何況軍心己因西路敗績的隱約流傳而浮動如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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