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平郡城,這座位於平州西部、扼守和州門戶的堅城,城高西丈,牆厚三丈,城牆上密佈箭樓、碉堡,護城河寬達五丈,引的是上游顧河水,水流湍急,河底插滿削尖的木樁。
自劉知率殘部退入此城,便下令加固城防,尤其是東門,面對離軍主力來襲的方向,不僅加厚了甕城,更在城門內側緊急加裝了一道重達千斤的鐵閘,閘門由精鐵打造,厚達一尺,需十八名壯漢同時轉動絞盤方能啟閉。
這道鐵閘,便是劉知為應對王權霸那對恐怖重錘所準備的屏障。
此刻,劉知身披金甲,立於東門城樓之上,連日的敗退與噩耗,讓他消瘦了許多,卻也磨去了部分浮躁,多了幾分困獸的陰鷙。
謀士杜仁立於他身側,展威、林陽等將領分列兩旁,人人甲冑在身,面色肅穆。
城下,三里之外,黑壓壓的離軍大營綿延起伏,營寨佈局嚴整,壕溝、柵欄、箭塔一應俱全。
劉知望著城外那片幾乎望不到邊的離軍營寨,疑惑道:“七日了,王權霸這廝,每日擂鼓挑戰,小股襲擾,卻不真正全力攻城,他在等什麼?疲憊我軍?還是在籌劃什麼詭計?”
展威上前一步,回應道:“陛下,王權霸雖勇,然梁平城堅池深,我軍尚有八萬可戰之兵,糧草充足,他若強攻,必遭重創,故其不敢妄動,只能以此等手段消磨我軍。”
林陽介面道:“展將軍所言甚是,離軍長途奔襲,雖連戰連勝,然人困馬疲亦是事實。”
廖忠傷勢是最重的,五臟六腑皆受震損,能撿回一條命己是僥天之倖,此刻他臉色慘白,每說一句話,胸腹間便如刀絞一般,連呼吸都帶著輕顫。
他強撐著抱拳道:“陛下,末將願率部出城,挫其銳氣!如此被動挨打,士氣恐日漸低落!”
杜仁開口道:“不可,廖將軍勇毅可嘉,然此時出城野戰,正中王權霸下懷,龍羽鐵騎野戰無敵,王權霸本人更是無人能擋,出城便是送死,徒損兵力,更會動搖城防。”
他轉向劉知,沉聲道:“陛下,王權霸雖在襲擾,然其主力始終未動,臣觀其營寨佈置,攻城器械堆積如山,雲梯、衝車、投石機數量驚人,他並非怯戰,而是在做最後準備,同時以疲兵之策,讓我軍放鬆警惕,真正的攻城,恐怕就在這幾日。”
劉知眉頭緊鎖,杜仁的分析讓他心頭沉重,他何嘗不知王權霸的可怕?那對九百斤的紫金錘,那非人的勇力,早己成為齊軍將領乃至許多士卒心中的夢魘。
劉知問道:“依杜卿之見,該當如何?”
杜仁堅定道:“固守,依託堅城,消耗離軍銳氣,梁平城牆經過加固,糧草充足,只要我軍意志不垮,離軍便難以短時間內破城,時間拖得越久,對我軍越有利。”
“和州後方仍在徵集援軍,關州亦可能增兵,只要守住梁平、榮昌二郡,保住退回和州的通道,便有轉圜之機。”
劉知聽罷,沉默良久,最終緩緩道:“便依杜卿所言,傳令各門守將,嚴加戒備,不得鬆懈,尤其東門,千斤閘必須時刻處於可落狀態,輪班士卒務必熟悉操作,弓弩、滾木、礌石、火油,皆需備足,朕要與梁平城共存亡!”
“臣等誓死守城!”眾將齊聲應諾。
但面對王權霸和那支連戰連捷的離軍,沒有誰敢說真有必勝把握。
時間在緊張的對峙中流逝,離軍果然如杜仁所料,每日例行公事般地擂鼓吶喊,派出小股騎兵在城下馳騁射箭,偶爾用投石機拋射幾輪石塊,卻始終沒有發動真正的大規模進攻。
但這種持續的高壓騷擾,效果是顯著的,齊軍士卒必須時刻保持警惕,神經緊繃,夜晚也常被離軍故意製造的響動驚擾,難以安眠。
幾日下來,許多守軍眼圈發黑,神情疲憊,士氣在無聲的消磨中緩慢下滑。
而離軍營中,卻是另一番景象,中軍大帳內,王權霸疑惑道:“第七天了,劉知這老烏龜,倒是真能忍,展威甚至這次連頭都不敢露了。”
坐在下首的張駿笑道:“大將軍威名赫赫,齊軍早己喪膽,他們如今只敢龜縮城內,倚仗城牆之利,不過,連日襲擾,觀其城頭守軍動作,己顯疲態,時機將至。”
王權霸詢問道:“西弟那邊,肅靖司可有進展?”
王權成派來的聯絡官忙道:“回大將軍,大監司殿下傳來訊息,肅靖司己與梁平城內部分中層軍官取得聯絡,其中兩人頗有動搖之意,正在進一步接觸。”
“另外,榮昌郡內也有世家願意暗中相助,前提是城破之後,能保其家族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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