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談判桌上,氣氛比昨日更加緊繃,雙方就物資種類、數量、交付方式等細則進行了長時間的磋商,齊國要價極高,相州據理力爭。
而每當洛時試圖將話題引向靖梓、琅禁二郡的處置時,杜仁或邢及便會將五萬兵馬之事重提,形成僵持。
眼看日頭漸高,談判仍在原地踏步。
洛時知道,必須丟擲底牌了,他放下手中關於箭矢規格的文書,正色道:“陛下,杜先生,邢相,關於二郡駐防及兵馬之事,外臣經深思熟慮,並權衡我相州實際能力,有一新議,或可打破僵局。”
劉知抬眼道:“講。”
洛時清晰地說道:“相州放棄暫管之請,二郡仍為齊國疆土,齊國官員治理如常,相州只求共同駐防之權,我可遣精兵一萬,進駐二郡險要之處,自建營壘,儲備糧草軍械。”
“此一萬兵馬,日常操練自持,戰時與當地齊軍並肩作戰,接受齊國前線最高統帥之統一節制,如此,既可加強二郡防務,使防線連為一體,又未動搖貴國根本,此為我相州最大誠意,亦是底線。”
洛時目光掃過劉知道:“至於調撥五萬兵馬入齊籍之議,請陛下體諒,實非相州所能為,相州願將首批援助糧草增至二十萬石,鐵甲一萬領,箭矢三十五萬,並後續優先保障,以此彌補,若此議仍不可行……”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清楚,若這都不行,那就算了。
殿內再次安靜,劉知看向杜仁。
杜仁心中飛快盤算,洛時這個共同駐防方案,確實比暫管容易接受得多,齊國保留了治理權和大部分駐軍權,相州只獲得有限的駐兵點和協同作戰權,這在名義和實際上都更能維護齊國尊嚴。
而對方在物資上的再次加碼,也顯示了誠意,至於那五萬兵馬的要求,本就是虛招,用來試探和施壓的,如今逼出了對方的底線和更多的物資承諾,目的己達到。
杜仁微微對劉知點頭,劉知會意,沉吟片刻,緩緩道:“洛使君此議倒是務實,共同駐防,協同作戰,確比空談更為實在,也罷,朕體諒相州難處,五萬兵馬之議,可暫且擱置。”
“然,共同駐防之細則,須詳盡載明,駐軍地點、規模、許可權、糧草自備還是我方供給、戰時應受誰人節制、如何協調,皆需白紙黑字,釐定清楚,不得含糊。”
洛時心中一塊大石落地,知道最關鍵的一步跨過去了,他鄭重躬身道:“陛下聖明!此乃應有之義,外臣這便與邢相、呂大人詳議細則。”
接下來的談判,雖然依舊繁瑣,但氛圍明顯緩和了許多,雙方就共同駐防的具體條款展開逐條討論,爭執雖多,卻都有了解決的意向基礎。
時間一點點過去,細則大致有了框架,洛時見時機成熟,對洛明使了個眼色。
洛明早己按捺不住,得到父親示意,當即起身,向劉知抱拳行禮,聲音清朗道:“陛下!外臣洛明,有一不情之請,望陛下恩准!”
劉知看向這個英氣勃勃的年輕人,詢問道:“洛小將軍有何事?”
洛明道:“外臣自幼習武,素聞大齊猛將如雲,尤以展威將軍、鐵大牛將軍等威震九州,外臣心嚮往之,渴求一見,今既兩方盟好,外臣斗膽,想借此機會,以武會友,向齊國諸位將軍討教幾招,一來全外臣仰慕之心,二來也可為今日盟約添些彩頭,增些男兒豪氣,不知陛下可否成全?”
此言一齣,殿內眾人表情各異。
洛明這個請求,時機把握的巧妙,談判大局己定,此時提出比武,更像是錦上添花的聯誼之舉,不易被斷然拒絕。
劉知心中卻是一沉,展威、林陽、廖忠等人傷勢如何,他再清楚不過,鐵大牛更是重傷臥床,根本無需考慮,此時比武,豈非自曝其短?可若是不應,又顯得齊國怯懦,方才建立的盟約氣勢上便矮了一頭。
他看向杜仁,杜仁眉頭微蹙,輕輕搖頭。
劉知心念電轉,笑道:“洛小將軍少年英雄,豪氣干雲,朕心甚慰,只是我大齊諸將,前番平州苦戰,多有傷勢在身,恐不便動武,傷了和氣。”
洛明早有準備,立刻道:“陛下,既是切磋討教,自然點到為止,外臣亦知諸位將軍有傷在身,斷不會全力相搏,只求見識一下九州聞名的武藝風采,哪怕只是演練幾手,外臣也心滿意足。”
“況且,久聞展威將軍武威開山斧威力絕倫,縱有微恙,想必風采不減,若因外臣之請牽動傷勢,外臣願負全責,並奉上相州秘製傷藥以表歉意。”
他話說得漂亮,既給了臺階,又捧了對方,還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讓劉知更難推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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