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句,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在大殿樑柱間迴盪,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他刻意將梁肅的威脅與歷史上中原王朝對草原的壓制聯絡起來,深深觸動了在場每一個草原貴族內心最原始的恐懼與不甘。
格日勒圖張了張嘴,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想起許河山慘狀和部落兒郎的傷亡,最終頹然低下頭,巴特爾等人也面色變幻,不再言語。
哈始極說得沒錯,他們現在損失慘重,元氣大傷,確實需要團結,也確實懼怕梁肅乘勝追擊。
皇帝提出的混合與統一待遇,雖然意在奪權,但也確實能加強軍隊凝聚力,提升整體戰力,更重要的是,皇帝手握最強大的狼王軍,此刻反對他……
“陛下!”一個響亮的聲音打破了沉寂,眾人看去,竟是二皇子哈勾袞。
只見他大步出列,單膝跪地,右手撫胸,昂首大聲道:“陛下英明!軍制改革,勢在必行!臣弟麾下兵馬,願第一個接受狼王軍將領協統!臣弟亦願親任先鋒,為陛下整頓軍備,抵禦梁肅!誰敢反對陛下新政,便是與我哈勾袞為敵,與整個大慶為敵!”
他這一表態,石破天驚,連哈始極都微微愣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訝異和審視。
他沒想到這個一向和自己不對付,桀驁不馴的二弟,竟然如此識時務,第一個跳出來支援,而且姿態放得如此之低。
隨著哈勾袞帶頭,原本就支援哈始極的白狼衛、黑狼衛、青狼衛、土狼衛、草狼衛五位首領也連忙出列附和。
其中白狼、黑狼、青狼三部首領在許河山損失相對較小,土狼、草狼兩部首領本就是哈始極鐵桿。
“陛下深思遠慮!臣等擁護新政!”
“二皇子所言極是!當此危難之際,理應團結!”
“狼王軍將士經驗豐富,有他們協助,八衛戰力必能更上一層樓!”
剩下的黃狼衛首領、以及剛才提出異議的灰狼衛格日勒圖、紅狼衛巴特爾,見大勢己去,連最可能反對的二皇子都倒戈了,哪裡還敢再堅持?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無奈和苦澀,也只能跟著出列,躬身道:“臣等謹遵陛下旨意。”
“好!很好!”哈始極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容,那是掌控一切,帶著冷意的笑容。
“諸位愛卿能如此顧全大局,實乃我大慶之福!軍制改革,即刻著手!具體細則,由狼王軍統帥、八衛首領共同擬定,報朕御批!務必儘快推行!”
“遵旨!”眾人齊聲應道,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顯得有些空洞。
哈始極滿意地點點頭,重新坐下,軍權,是他鞏固皇位,推行後續計劃的第一步,看來比預想中要順利。
哈勾袞的配合,雖然讓他有些意外,但也省了不少麻煩,他目光掃過垂首的哈勾袞,心中冷笑:算你識相,暫且留著你,還有用。
哈始極再次開口,將話題引向另一個方向:“軍制之事既定,但許河山新敗,我軍元氣受損,士氣低迷,長久困守,絕非良策,國需恢復,軍需振奮,朕思前想後,有一處,或可為我大慶補充元氣,重振聲威,朕提議,東征東夷國。”
殿內再次一靜,東夷國?那個遠在東北,貧瘠弱小的半島小國?
許多草原貴族臉上露出不以為然的神色,上次哈爾努在位時,哈始極就提過打東夷,被多數人反對,現在剛吃了個大敗仗,又要去打一個窮地方?
哈始極將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不緊不慢地道:“東夷雖小,亦曾為安朝藩屬,受中原冊封,其國雖貧,然人口眾多,據聞不下七百萬之數,人口,即是勞力,可充實我虎穀道耕作、開礦、築城,其中青壯,稍加整訓,亦可為兵。”
他目光掃過那些面露不耐的草原貴族,繼續道:“更關鍵者,東夷久疏戰陣,武備鬆弛,取之易如反掌,若能一戰而下,既可繳獲其積年所藏,亦可擄掠其人口物資,補充我國損耗。”
“更可藉此勝利,一掃許河山之陰霾,重振我草原勇士雄風!讓梁肅,讓天下人看看,我大慶雖暫受小挫,依舊兵鋒所指,所向披靡!”
他描繪的前景似乎有些誘人,但大多數草原貴族仍舊興趣缺缺,去那麼遠的半島打仗,搶些瘦弱的“兩腳羊”和未必有多少的財物,怎麼想都覺得不如南下搶中原划算。
只不過剛剛在軍制改革上被迫退讓,此刻沒人願意當出頭鳥反駁新皇帝,只是沉默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