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的秋天來得比中原早得多,哈始極站在新落成的皇宮最高處,眺望南方。
他的視線越過層層疊疊的宮闕,越過城外連綿的營帳,越過漸次枯黃的草場,一首投向那道隱隱約約的地平線。
地平線之外三百里,是夷州的榆關,榆關之外,是中原。
從他即位起,收服了草原八大部落,奪了他們的兵權,打壓了狼子野心的弟弟們,他東征東夷,南拒牧州,挽救了哈爾努戰死後差點分裂的慶國。
可哈始極從不滿足,他要的,不止是草原。
樊聞誠走到他身側,同樣望向南方,這位投奔慶國的中原降臣,穿著慶國特製的窄袖長袍,頭髮編成草原人的辮子。
“陛下,羅勝藝那邊,有回信了。”
哈始極轉過身,接過那封密信,他看完後,忽然大笑道:“好,好得很。”
他把信遞給樊聞誠,詢問道:“你怎麼看?”
樊聞誠接過信,仔細看了一遍,沉吟片刻。
“羅勝藝提出的條件,比上次更具體了,夷州王,世襲罔替,軍權獨立,地位僅次於陛下,不受任何慶國官員節制,這些條件,都很貪心。”
哈始極沒有否認,淡定道:“是很貪心,不過,一個走投無路的人,提什麼條件都不奇怪。”
“陛下相信他是真心歸降?”
哈始極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回欄邊,手扶在冰冷的青石上,山風很大,吹得他的衣服獵獵作響。
“你相信嗎?”哈始極反問道。
樊聞誠沉默片刻,謹慎道:“臣不敢說相信,也不敢說不信。”
“哦?”
“羅勝藝此人,梟雄也,梟雄者,不到萬不得己,不會認輸,他如今丟了王城,失了根基,被梁文傑步步緊逼,陸濤英又在他眼皮底下坐大,從常理推斷,他確實走投無路了。”
他話鋒一轉:“但梟雄者,亦反覆無常,今日可降,明日可叛,他提出的那些條件,與其說是歸降,不如說是交易。”
哈始極靜靜聽著,沒有說話,他想起自己初登汗位時,牧州梁肅虎視眈眈,父皇剛剛戰死,慶國內部人心惶惶,那時他問自己,這一生,能做到哪一步?
如今他有了答案。
哈始極沉穩道:“傳旨,明日辰時,召集所有王公、部落首領、重臣,在慶元殿議事,就說有要事相商。”
次日辰時,慶元殿。
殿內燃著九座巨大的銅火盆,將整個大殿烘得暖意融融,慶國貴族們穿著各色皮袍,腰間懸著象徵身份的佩刀,依次落座。
他們各據一方,有的沉默不語,有的左顧右盼,有的低頭細細擦拭佩刀鋒刃,那刀昨日剛砍過幾個反抗的奴隸,血跡猶嵌在刀紋裡。
殿內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望向御座的哈始極。
哈始極淡淡道:“夷州吳王羅勝藝,遣使來降。”
殿內頓時一片譁然,哈豪金猛地抬頭,興奮道:“陛下,此事當真?那羅勝藝,可是送來了質子,還是首接獻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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