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處長捧著木匣子走了,腳步快得象踩了風火輪。
楚雲飛獨自坐在指揮部裡,重新拿起那封信,一個字一個字地又讀了一遍。
信寫得很客氣,用的是文人之間酬酢往來的筆法,通篇沒有一個字提到“交易”或者“買賣”。近日偶得西洋良藥,於戰傷感染頗有奇效,特贈二支,供兄臺一驗真偽。若兄臺有意深談,弟掃榻以待。
落款:蘇勇。
楚雲飛把信紙摺好,放進上衣口袋裡。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黃河對岸漆黑的夜色。那邊的山巒隱沒在夜幕中,看不見一點燈火,但他知道,那片黑暗裡藏著一個讓他越來越看不透的對手。
他想起第一次和這個人打交道時的印象——一個粗莽的土八路旅長,打仗勇猛但缺乏戰略眼光,充其量是個戰術層面的人才。
但現在,這個人居然能在太行山的土窯洞裡造出盤尼西林。
而且他沒有把這張牌上交給延安,而是選擇直接遞到了自己面前。
這意味著什麼,楚雲飛心裡比誰都清楚。
這個人,要的不是一筆簡單的買賣。他要的是一條穩定的軍火供應線。而他開出的籌碼,是全中國戰場上獨一無二的硬通貨。
楚雲飛不得不承認,這步棋走得漂亮。
漂亮到讓他有些不安。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支菸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煤油燈昏黃的光暈裡緩緩散開。
副官推門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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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雲飛沒有回答,只是彈了彈菸灰,目光穿過窗戶,落在黃河對岸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裡。
三天後,張連長的傷口開始癒合。
孫處長几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了楚雲飛的指揮部,手裡攥著一沓病理記錄,語無倫次地喊了一句話:
楚雲飛正在寫那封回信。
他頭也沒抬,只是把鋼筆在墨水瓶裡蘸了蘸,繼續寫下去。
他早就知道是真的。
因為蘇勇這個人,不會在一張假牌上押這麼大的注。
回信在當天下午就送了出去。
兩天後,蘇勇收到了楚雲飛的回信。他把那張宣紙看了兩遍,然後遞給趙剛。
蘇勇把信紙疊好,塞進口袋,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筋骨。窗外的陽光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光影。
他拿起桌上的駁殼槍,檢查了一下彈匣,插進腰間的槍套裡。
蘇勇推開門,迎著太行山乾燥而凜冽的風,眯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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