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剛湊到蘇勇耳邊，低聲說了句：“排場不小。“
蘇勇嘴角微微一動：“排場越大，說明他越重視。越重視，咱們的牌就越值錢。“
他整了整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軍裝，大步走了進去。
楚雲飛在正廳等著他們。
廳裡的陳設出乎意料地講究。一張紅木八仙桌上擺著四碟冷菜、一壺汾酒，牆上掛著一幅中堂山水畫，角落裡的留聲機正放著一首肖邦的夜曲。
楚雲飛本人穿著一身熨燙得一絲不苟的軍常服，領章、肩章、胸前的勳表都擦得鋥亮。他站在桌旁，看到蘇勇進來，臉上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主動伸出手。
“蘇旅長，久仰。“
蘇勇握住他的手，力道不輕不重：“楚旅長，叼擾了。“
兩隻手握在一起的瞬間，兩個人都在對方的眼睛裡讀到了同一樣東西——
警剔。
以及，勢均力敵的尊重。
楚雲飛鬆開手，做了個“請“的手勢：“蘇旅長遠道而來，先喝杯酒暖暖身子。河上風大，辛苦了。“
蘇勇沒有客氣，坐下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汾酒的醇香在舌尖散開，他眯了眯眼睛：“好酒。楚旅長果然是講究人。“
“酒是好酒，但今晚請蘇旅長過河，可不光是為了喝酒。“楚雲飛也坐了下來，親自給蘇勇續了一杯，目光落在蘇勇身後的何莫修身上，“這位是？“
“何莫修，我們旅的軍工技術顧問。“楚旅長信上說想&039;深談&039;，我想著，有些技術上的問題，我這個粗人說不清楚，不如把行家帶來，省得我在中間傳話傳走了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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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雲飛的目光在何莫修身上停留了兩秒。
何莫修穿著一件打了補丁的棉襖，頭髮亂蓬蓬的，臉上還帶著實驗室裡長期熬夜留下的黑眼圈，怎麼看都不象一個能造出盤尼西林的人。但楚雲飛閱人無數，他注意到了何莫修的眼睛——那雙眼睛很亮，亮得不象一個普通的技術員，倒象是一個見過大世面、經過大風浪的人。
“何先生。“楚雲飛微微頷首，語氣比對蘇勇還要客氣三分，“久仰大名。“
何莫修不太習慣這種場面，有些侷促地點了點頭：“楚長官客氣了。“
寒喧到此為止。
楚雲飛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客套的面紗被輕輕揭開，露出了下面真正的刀鋒。
“蘇旅長，我就直說了。“楚雲飛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象釘子一樣釘在桌面上，“張連長的傷，我親眼看了。三天前還在化膿的傷口，現在已經開始長新肉。在現代醫學裡叫&039;抗感染治疔&039;，全世界目前只有美國和英國的幾家藥廠能生產這種藥。“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蘇勇的眼睛。
“我想知道，你們是怎麼做到的。“
空氣忽然安靜了下來。留聲機裡的肖邦還在流淌，但廳裡的溫度似乎驟降了幾度。
蘇勇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放下，發出一聲輕響。
“楚旅長，“他笑了笑，“這個問題，就好比我問你晉綏軍的彈藥庫設在哪裡一樣。你會告訴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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