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成了不？”
小河北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點抖。
不是怕。
是剛才那一下繃得太狠，渾身的勁還沒鬆開。
孫德勝沒有立刻答話。
他半跪在巖根下，左手按著溼泥，右手握著刺刀，眼睛一寸一寸掃過那兩包被拆開的炸藥。鬼子的東西陰得很，正面一根引線，背後還可能藏一根暗線；紙包裡有藥，石縫裡也可能埋雷管。
他不敢信“差不多”。
這地方不是尋常陣地。
這是鷹嘴巖的根。
上頭壓著李雲龍，壓著張大彪，壓著趙二栓，也壓著蘇勇那條還沒嚥氣的命。只要這裡炸了，整片岩子一塌，別說人，連槍都剩不下幾根。
孫德勝把耳朵貼近石壁。
巖根裡只有潮溼的水聲，還有外頭傳來的槍炮震動。沒有導火索繼續燃燒的嗤嗤聲。
他又用刺刀尖撥開炸藥包旁邊的碎泥，把紙殼挑開，看見裡頭的藥塊被溼泥糊住，己經散了形。第一根引線斷在外面，第二根暗線被小河北用牙咬斷，半截還掛著血。
孫德勝這才吐出一口濁氣。
“成了。”
他說得不響，卻像給小河北判了活。
“你小子命硬。”
小河北整個人往後一靠，後背撞在冰涼的石頭上，嘴唇白得嚇人，偏還咧了咧嘴。
那笑比哭還難看。
“回去能不能多給俺半碗飯？”
孫德勝瞪了他一眼。
“給。”
小河北眼睛亮了一下。
孫德勝又補一句：“老子那碗也給你。”
“真的？”
“真的。”孫德勝把刺刀往腰間一插，“前提是你小子別死在這兒。”
小河北喘了兩口氣，低頭看自己兩隻手。手指上全是泥和血，指甲縫裡嵌著黑藥渣，剛才硬摳引線的時候，指肚己經磨爛了。他像是這會兒才知道疼，嘶了一聲，卻又怕孫德勝罵他，趕緊把手縮到懷裡。
孫德勝看見了，沒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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