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二栓扣住扳機的手穩得像鐵。
他的半邊臉貼在冰冷的槍托上，臉頰被硝煙和泥灰糊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山風從鷹嘴巖的缺口裡鑽上來，卷著血腥味、焦土味，還有鬼子屍體上那股刺鼻的皮革味，一陣陣刮過他的眼睛。
他沒有眨眼。
哪怕眼皮上沾著灰，哪怕額角的血順著眉骨往下淌，快流進眼眶裡，他也只是微微偏了偏頭，把視線重新壓回準星裡。
山風一吹，槍口微微發偏。
那一點點偏移，換成旁人也許根本察覺不到。可趙二栓的手指卻像長在槍上一樣，槍口剛被風帶開半寸，他肩膀便往下一沉，手腕輕輕往回扣，把準星重新壓在那名大衣軍官胸口往上的位置。
大衣軍官剛抬起頭，趙二栓的眼睛也跟著一沉。
這一瞬間，山上山下的聲音彷彿全被壓遠了。
鬼子的吼叫，獨立團傷兵的喘息，碎石滾落的嘩啦聲，甚至李雲龍嘶啞的命令，都像隔了一層厚厚的棉。
趙二栓只看見那個鬼子軍官。
黑色大衣，雪亮軍刀，帽簷下那雙陰毒的眼睛。
砰！
子彈鑽進人群，先掀翻了那名副官。
那副官剛從軍官側後方探出半個身子，像是要替他傳令，嘴巴還張著，聲音沒來得及出口，腦袋就猛地一歪。半邊臉都被打爛，血和碎骨濺在旁邊鬼子的領口上。
整個人砸在軍官身上。
軍官被撞得踉蹌一步，胸前大衣被血糊了一大片。他本能地後仰，右手去抓刀柄，軍刀才抽出來半截，還沒舉起來，趙二栓第二次拉栓己經完成。
咔嚓。
彈殼跳出來，落在石頭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趙二栓的眼睛再次貼回準星。
可就在這時，一聲尖銳的哨響從鬼子後側炸開。
那聲音不像普通的衝鋒哨，更短、更急，像一根燒紅的針，猛地扎進所有人的耳膜裡。原本還在往上爬的鬼子聽到這聲哨響，竟然有幾個人同時趴低了身子，像是早就訓練過一樣，為後面讓出一條狹窄的空隙。
兩名抱著黑匣子的鬼子從亂石後撲了出來。
他們身上沒背步槍，腰間卻掛著工兵包，帽子壓得很低，臉上全是泥。他們跑得極快，身子貼著地面，幾乎是從屍體和石縫之間鑽過來的。
他們不沖人。
不衝山頂，也不衝李雲龍他們的火力點。
只衝旗杆底下的石縫。
蘇勇臉色驟變。
他半靠在石壁下，本來己經沒多少力氣，胸口每起伏一下都像被刀割，可一看見那兩個黑匣子，他的瞳孔猛地一縮，整個人竟硬生生往前撐起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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