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能的話,我會盡我所能去做些什麼。”
周恆負手而立,迎著寒清水那滿是淒涼與哀求的目光,語氣平淡而沉穩。
他並沒有信口開河地說出“我一定會逆轉一切”、“我必定救下全族”這般虛無縹緲的大話。
行至他如今這等位階,早己經歷過歲月的沖刷與海量絕望的洗禮,深知在這等試煉之中,任何輕率的許諾都會化作束縛自身的因果枷鎖。
盡己所能,謀定後動,這才是他周恆行事的一貫法則,也是在這一刻能夠給予這位心碎村長最真實、最令雙方滿意的答覆。
可即便如此,當聽到這句看似剋制卻重若萬鈞的承諾時,寒清水那張由溫潤水體與透明骨質構成的面龐上,原本深不見底的絕望與陰霾,竟在一瞬間消散了大半。
一抹止不住的欣慰笑意,如春水破冰般自她的嘴角緩緩盪漾開來。
她雖然無法徹底看透周恆的底細,但單憑對方能夠在這片沉淪天地中安然無恙、神態自若的氣魄,便足以讓她將全族乃至整個未來的最後一絲渺茫希望,盡數押在這個年輕的人族身上。
“姐姐!人族大哥哥!水來啦!”
就在庭院中那沉重壓抑的氣氛剛剛有所緩解的剎那,院落外的大道上,忽然傳來了少年清脆如銀鈴般的歡快呼喊聲。
只見小小的“慈水”雙手正穩穩地端著一個比他身子還要龐大的透明水桶,一路邁著飛快的碎步,如同一陣歡騰的微風般徑首衝入了木屋的院落之中。
水桶之中,盛滿了自河畔最深處打來的活水,清澈透亮,沒有泛起半點汙濁。
而在少年衝入屋內的前一剎那,周恆與寒清水兩人眼神微不可察地交匯了一下,神色瞬間內斂,極有默契地恢復了最初那一副從容祥和的姿態。
所有的沉重宿命、所有的血色未來,都在這一瞬間被深深掩埋在了心底。
寒清水轉過身去,面帶溫柔的笑意迎上前,伸出衣袖輕輕擦拭去“慈水”額角上滲出的幾滴水汽。
“慈水,你真是越來越棒了。”
“來,再搭一把手,幫你的人族哥哥把這桶清水燒熱。”
聽到村長姐姐的嘉獎,小小的含水族少年頓時兩眼放光,整個人興奮得小臉通紅。
他將那單薄的小胸膛挺得高高的,像極了在學堂之中剛剛從先生手中拿到了至高小紅花的三好學生,渾身散發著純粹而熾烈的自豪感。
“好嘞!姐姐放心,包在我身上!這就去引火燒水!”
話音未落,少年便挽起袖子,屁顛屁顛地跑向了一旁的灶臺,熟練地引動著特殊的溫火礦石,忙得不亦樂乎。
看著在木屋與灶臺之間來回奔波、滿頭大汗卻依舊樂在其中的“慈水”,周恆立於門廊之下,嘴角不由自主地揚起了一抹久違的輕笑。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寧靜與釋然。
看著眼前這單純善良、為了得到一句誇獎便能歡呼雀躍的少年,周恆的思緒有一瞬間的恍惚。
這種純粹、簡單、沒有任何爾虞我詐與算計的溫情氛圍,像極了他在微末之時,在那座早己被歲月塵封的“溫馨孤兒院”中的點滴過往。
那種記憶,他真的己經有太久、太久未曾真切地感受過了。
然而,就在周恆心中微微泛起波瀾、以為接下去在這片沉淪的天地間,至少還會有一段相對平穩且漫長的休閒時光可以用來調整狀態、梳理力量之時,來自命運的提示,緩緩浮現在視網膜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