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陸寧第一次聽到了邊問儒說話。
他聲音很小，稚氣滿滿，頭埋在陸寧胸口處，不安地說，“Don“t leave me alone。”（別丟下我一個人）
陸寧渾身一僵，心臟猛然一陣鈍痛。
這個小弟弟，比他小了整整18歲，由他一手照顧長大，他參與了他人生的每個階段，卻似乎又錯過了他人生的每個階段。
他雖然儘可能抽時間陪伴邊問儒，但畢竟忙得時候居多，邊問儒都是交由Dylan等人照料，偶爾也會去研究所，在教授們的看照下閱讀兒童繪本。
邊問儒第一次吃輔食，第一次學會站立，第一次識字，他都不在現場。
陸寧自認有養孩子的經驗，原以為會將邊問儒照顧得很好，卻忘了對邊問儒來講，最重要的事情是陪伴。
林洵舟到家時已經三歲，陸寧那時還沒進公司，幾乎全部時間都在陪他，但邊問儒卻沒有享受過陸寧哪怕完整一天的陪伴。
“啞巴就算了，”邊問儒聽他說到這，沒忍住說，“你為什麼會覺得我討厭。”
“我還好，”陸寧說，“洵舟比較討厭你。”
邊問儒看向林洵舟，林洵舟跟他對上視線，竟然心虛地移開了。
邊問儒：“……？”
林洵舟嘴唇動了動，看樣子似乎是想否認，但最終卻沒能開口，只含糊地應了一聲，“哦。”
陸寧事不關己地坐在一旁哈哈大笑，繼續講，“當時洵舟大概想的是，為什麼這麼可愛的小孩要學會說話。”
邊問儒：“……”所以他小時候是有多討厭啊！
自從邊問儒會說話後，陸寧幾乎一有時間就陪伴在兩個弟弟身邊，實在沒時間的話，視訊通話也勉強算作陪伴。
邊問儒自然是高興的，不過林洵舟則沒那麼痛快了。
他那段時間正跟在老師們學禮儀，穿著成套的燕尾款小禮服，彬彬有禮地問陸寧，“你很閒嗎？”
天知道他每個節假日都要學那麼多東西，還要應付陸寧三不五時打來的越洋影片有多厭煩。
“林洵舟，”陸寧正準備出門，一邊系襯衫釦子一邊問，“怎麼跟大哥說話？你找抽是不是？”
林洵舟來不及回話，又被老師帶去練鋼琴，管家站在一盤舉著平板電腦全程直播，陸寧聽完欣慰道，“還不錯。”
林洵舟飄飄然，還沒開口，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說，“You played a wrong note。”（你彈錯了一個音）
陸寧和林洵舟一愣，同時從對方臉上移開視線，林洵舟在影片畫面裡看到了抱著糖罐站在陸寧身後的邊問儒。
邊問儒穿著兒童款純棉藍色鯨魚圖案背心，一邊肩帶滑落到手肘的位置，大半上身都露在外面，表情有種不符合他這個年紀的冷靜。
對上影片裡林洵舟的視線，他禮貌地打了招呼，“Morning。”
“哪裡錯了？”林洵舟先是不滿地反問，隨即意識到什麼，驚聲高呼起來，“天吶！你會說話了！”
陸寧還沒來得及得意，林洵舟便一盆冷水又澆了下來，“但你為什麼不講中文？陸寧沒教你？”
好在幼年時的邊問儒是無條件維護陸寧的，他看著螢幕上的林洵舟，很慢地開口，“教了，會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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