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千上萬個嬰孩的啼哭匯聚成一道金色的洪流，從冥界的核心向四面八方漫延。
那些稚嫩的、帶著生命初始力度的哭聲敲打在鐵灰色的天穹上，震落了大片大片的暗金色光屑，像是一場逆行的流星雨從天頂墜落。
埃列什基伽勒站在輪迴井旁，雙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她那雙沒有一絲眼白的漆黑瞳孔劇烈地震顫著，視線死死鎖在索拉菲尼周身那一片密密麻麻的、成千上萬個剛剛成型的嬰兒肉身，蜷縮著、呼吸著、心跳著，小小的拳頭還在半空中無意識地抓握，彷彿在夢裡還攥著什麼未曾遺忘的東西。
“安卡諾斯......”她的聲音從指縫間漏出來，沙啞得幾乎變了形，“你把這些沉睡了數千年的死靈，全都.......轉化成了嬰兒！”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指尖顫抖著觸碰到最近一個漂浮著的嬰孩。那小傢伙的皮膚溫熱柔軟，胸口隨著呼吸均勻起伏，小嘴微微翕動，像是在尋找母親的乳汁。
“這是.......胚胎嗎？”埃列什基伽勒的聲音帶上了一種震撼，冥界不可能誕生生命的鐵律在索拉菲尼的手中被打碎了！
索拉菲尼轉過頭來，金色的瞳孔中映著滿天的嬰孩，嘴角噙著一抹淡笑。
“胚胎？”索拉菲尼輕輕搖頭，“不，它們已經完成了胚胎期。它們現在就是新生的嬰兒，有血有肉，有心跳，有呼吸，有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的一切基礎。”
埃列什基伽勒猛地收回手，像是被那溫熱的觸感燙到了一樣。她急促地吸了一口氣，問道：“可是安卡諾斯你打算怎麼把它們送到物質世界？”
她向前邁了一步，長袍下襬掃過溼潤的黑土，語氣變得凝重起來：“冥界與物質世界之間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壁壘，那是世界法則本身鑄就的屏障。這些孩子現在能活著，全靠你周身的本源之力在庇護。可一旦你撤去力量.......”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一片密密麻麻的嬰兒，“它們會被冥界的死亡之力重新侵蝕，血肉消退、靈魂凝固，最後回到塵埃裡，變回那些沉睡的死靈。你做的一切就白費了。”
索拉菲尼沒有立刻回答。
片刻後他抬起頭，看向埃列什基伽勒，“埃列什基伽勒殿下，你能給我一塊土地嗎？”
埃列什基伽勒一愣：“土地？”
“冥界的一塊土地。”索拉菲尼抬手指了指腳下這片黑褐色的土壤，“我要以冥界大地為根基，鋪設一條通向外界的通道，讓這些嬰孩能夠活著穿過壁壘，抵達物質世界的母體之中。”
埃列什基伽勒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
“不可以。”她的語氣驟然變得鋒利，“你把這麼多死靈轉化成生命送走，冥界的根基會動搖。死靈的數量決定了冥界的底蘊，底蘊決定了我的力量。送走它們，冥界就會枯萎。”
索拉菲尼聞言微微挑眉，非但沒有退縮，反而向前逼近了半步。他的金色瞳孔直視著埃列什基伽勒那雙純黑的眼眸，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埃列什基伽勒殿下，你有沒有想過，物質世界和冥界，本就是共生共存的？”
他抬手比劃了一下：“物質世界如果徹底衰亡，文明斷絕、生靈塗炭，往後還有誰會死？還有誰會化作亡靈沉入你的領地？到那時候，冥界就是一座空蕩蕩的墳墓，你守著成片的死寂，能有什麼力量？”
埃列什基伽勒的嘴唇抿緊了。她沒有反駁，因為索拉菲尼說的是事實。
索拉菲尼見她沉默，繼續往下說，語速不急不緩，“我打個比方。一個二十歲的、身體健康的成年男性，如果因為戰爭或意外瞬間死亡，他死亡的那一瞬間所釋放出來的死亡之力，是一百。”
“但同一具靈魂，變成亡靈之後在冥界沉睡一年，所散發出的死亡之力累積起來.......”索拉菲尼伸出一根手指，“只有一點。”
埃列什基伽勒的瞳孔驟然收縮，她震驚安卡諾斯一個新生的神明怎麼會知道這些事情！
“也就是說，”索拉菲尼微微一笑，“一個亡靈在冥界待上一百年，產生的死亡之力總和，還不如把它送回物質世界重新活一次、再死一次來得划算。而且......”
他雙手攤開，示意周圍那些漂浮的嬰兒：“這些孩子回到物質世界，會成長、會繁衍、會創造更多的生命。生命多了，死亡自然也就多了。它們活著的時候產生生命之力滋養世界，死了之後瞬間釋放百倍的死亡之力反哺冥界。”
索拉菲尼直視著埃列什基伽勒，一字一頓：“迴圈往復，生生不息。你失去的只是一批沉睡了幾千年的死靈，但換來的，是冥界永不枯竭的力量源泉。”
整個冥界安靜了足足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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