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利爾在那力量的包裹中緩緩轉動頭顱,將最後的目光投向索拉菲尼的方向。
他冰湖色的眼眸已經大半透明,但瞳孔深處最後的那一點光芒中,還殘留著某種固執的不甘。
索拉菲尼看著他,目光平靜。
那種平靜不是勝利者的傲慢,甚至不是戰勝後的鬆弛,那種平靜就像一個人注視著一幅正在褪色的畫,安靜地等它徹底褪成白紙。
“你不該在我面前燃燒本源。”索拉菲尼的聲音從那無色的力量中透出來。
他微微側頭。
“太慢了。”
最後一絲恩利爾的身影在那無色力量的包裹中徹底消散。
沒有轟鳴。
沒有光芒爆發。
沒有天地變色。
那個統治了美索不達米亞世界無數時代的風神恩利爾,就這樣安靜地如同被風吹散的沙畫從存在中消融了。
原地只剩下一縷極淡極淡的殘風,在空氣中盤旋了半圈,然後向四面八方散開。
索拉菲尼收回了左手。
那無色力量緩緩回捲,重新納入他掌心之中。他胸口那枚翠綠種子表面的紋理變得更加複雜深密,種子內部有一個微縮的龍捲風暴正在被納入其中一個世界投影的迴圈之中。
“百分之........三十五。”索拉菲尼輕聲低語。
整個兩河流域的萬物在這一刻齊齊靜止。
從最高處的飛鳥到最深處的地脈,從風中的塵埃到地底的水流,所有屬於這個世界的事物都在同一剎那感知到了。
掌管這個世界無數時代的神王不在了。
然後世界開始震顫。
沒有了神王的錨定,這個世界最底層的秩序結構開始出現不穩定的波動,天空裂隙兩側的空間邊緣開始向中間坍塌,大地的龜裂以一種失控的速度向更深處蔓延。
索拉菲尼微微皺眉。
他將左手按在腳下的土地上,種子的力量沿著他的五指注入世界根基之中,試圖穩住正在崩塌的秩序,但不夠。
神王隕落後的世界需要新的錨定,這個錨定必須來自這個世界本身的神明,否則外來的力量只能暫時托住它,無法阻止它慢慢地、從內部開始瓦解。
就在此時。
恩利爾消散的那片虛空中,最後那一縷盤旋的殘風猛地凝固了。
殘風之中,一點極其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金色光點閃爍了一下。
那光點中傳出一道微弱的意識波動,那波動中殘存著恩利爾最後一絲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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