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厄洛斯轉向索拉菲尼。
他的表情很複雜。震驚、困惑、某種近似於敬畏的東西,還有一絲索爾看不懂的情緒,像是被觸動了某段遙遠的記憶。
“你是怎麼做到的。”厄洛斯說。
這不是一個疑問句。他的聲音很輕,但在混沌氣息中傳得很遠,像一顆石子投入無風的湖面。
索拉菲尼看著他。那雙鏡面般的眼睛映出厄洛斯的身影,映出他翅膀上流轉的萬千色彩,映出他弓弦上尚未消散的玫瑰色光芒。
“他需要一把錘子。”索拉菲尼說,“我給了他一顆種子。”
厄洛斯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索爾身上,這一次更慢,更仔細,像是在閱讀一段剛剛被寫下的文字,像是在辨認一個剛剛誕生的星座。索爾能感覺到那種目光的重量,但他沒有迴避。他站得很直,種子在他掌心安靜地跳動,心臟位置的光點與它同步,一下,又一下。
“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麼?”厄洛斯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某種索爾無法理解的情緒,“你讓他........”
“我讓他選擇。”索拉菲尼打斷了他,“就像我讓你選擇一樣。就像我讓每一個來到卡俄斯的人選擇一樣。”
厄洛斯的翅膀微微收攏。那道玫瑰色的、從虛空中被拉出的光,開始緩緩消散,像晨霧遇到日光。他的表情從震驚中恢復過來,重新變得從容,變得優雅,變得像那個索爾在無數戰場上見過的、永遠帶著一絲若有若無微笑的愛神。
但索爾注意到了一件事。
厄洛斯看索拉菲尼的眼神變了。那裡面多了一樣東西,一樣索爾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某種遙遠的、被壓在記憶深處的共鳴,像是兩個人在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地點,看見了同一顆星辰的升起。
“索爾。”厄洛斯轉向他,聲音恢復了往常的輕快,但眼底的笑意沒有完全抵達,“看來我們要做同僚了。卡俄斯世界的雷神,這聽起來比北歐的那個頭銜長一些,但也許更有意思。”
索爾看著他,沒有笑。
“厄洛斯殿下。”他說,聲音沉穩,“我不是來搶你的位置的。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
厄洛斯挑了挑眉。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索爾掌心的種子上,落在那些深紫色的、正在蔓延的紋路上,落在索爾心臟位置那顆跳動的光點上。然後他笑了。這一次是真的笑了,眼底的光芒抵達了嘴角,帶著某種索爾無法完全理解的、像是懷念又像是期待的東西。
“我知道。”厄洛斯說,“你走的路,和我走的路不一樣。和任何人都 不一樣。”
他轉過身,看向索拉菲尼。混沌氣息在他們之間翻湧,像一片沒有盡頭的海。
“但是索拉菲尼,”厄洛斯的聲音低下去,低到幾乎只有索拉菲尼能聽見,“你給了他一顆種子。你給了他一個世界。你給了他一條你從來沒有給過任何人的路。”
“你在他身上看見了什麼?”
索拉菲尼沒有回答。
他只是轉過身,繼續走向卡俄斯宮殿的深處。他的背影在混沌氣息中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最後只剩下一個輪廓,一個像星辰一樣嵌在灰色天幕中的輪廓。
但他的聲音傳了回來。不輕不重,落在索爾和厄洛斯耳中,像雷聲滾過雲層,像種子在土壤深處第一次裂開。
“我看見了第二聲心跳。”
春雷乍響萬物蘇,雷霆可以帶來毀滅,也可以帶來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