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美麗的皇后倚著冰冷的黑鐵雉堞,暗紅色的天鵝絨斗篷如凝固的血泊垂落,在風中紋絲不動。她蒼白的臉此刻宛如一件精心雕琢、又沒有溫度的瓷器,只有唇上那抹嫣紅,豔得宛如像新綻的傷口。
她的目光隔著陣前的萬千死靈,精準地鎖定了那道越發有些恐慌的身影——她的丈夫。
被俘的皇帝立於陣前,衣冠整潔,卻眼窩深陷,活像一個可悲的提線木偶。他用盡最後的威儀嘶喊,聲音因為體內的龍血顯得無比渾厚,卻掩不住那份顫抖。
真狼狽啊。
她纖長的睫毛極其輕微地眨了一下,冰封的眼眸裡掠過一絲極淡的漣漪,是嘲弄,還是憐憫,或許連她自己都未察覺。
指甲上幽藍的蔻丹輕輕刮過石磚粗糙的表面,發出一絲幾不可聞的嗤響。
“他不能死在這裡。”
半晌,似乎已經下定了判斷。
她沒有轉頭,而是用一種淡然的語調對著身後的大臣們指示道。
她的心中,不需要什麼冠冕堂皇的理由。
唯一的依據只有一個非常冰冷的衡量——皇帝沒有子嗣,如果賽西里斯被俘並且被殺,那麼就算龍冠城最後守住,眾臣也只能在皇室的近親之中尋找一位繼承大統。
屆時,自己這個皇后又算是什麼?
更加遑論,那上百萬亡靈攻城之下,城裡這幾萬軍隊是否守得住了。
可笑至極,自己可不想在這裡和這座骯髒的城市一起陪葬啊。
城頭,六位內閣大臣如石像般僵立。首相的指節捏得發白。
“可是,皇后殿下,恕老臣直言,您無權在此時下達命令……何況若是皇都失守……帝國之基業或許頃刻之間付之一炬啊!”
“所以,你就要放棄你們的皇帝?!”
她看著城下狼狽的賽西里斯,依舊沒有回頭面對城頭的重臣們。聲音不大,卻奇異地壓過了風聲與遠處的喧囂,字字鏗鏘:
“諸位,請抬起你們的頭,看看這面旗幟!”
她指著飄揚在自己頭頂的皇室旗幟。
“你們宣誓效忠時,高頌誰的姓名,又是親吻誰的鞋尖?”
“是帝國嗎?不!你們分明只曾向皇帝效忠!”
“帝國會更迭,疆域會變遷,律法會被重寫。但皇室的榮光,唯一的、源自初代聖皇的血脈,卻永不會熄滅!”
“此刻,你們的皇帝,這血脈的承載者,就在下面!他或許狼狽,或許尊嚴盡喪,但他體內的每一滴血,都比城牆下的每一塊磚石更加古老而神聖!”
她終於轉過身體,目光灼熱。
“開啟城門!這不是叛國,而是踐行你們曾經真摯的誓言!”
話音落下,一片死寂。
首相閉上了眼,守將布里亞攥緊了手中的劍鞘。而城下的皇帝,眼中燃起最後的希望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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