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昭雲出了角門,沿著巷子快步往東街走。
風裹著落葉撲在臉上,涼颼颼的,她把領口攏了攏,加快了腳步。
仁濟堂的門面還是那樣,灰撲撲的,門口的旗幡被風吹得歪歪斜斜,墨跡已經褪得快看不清了。
她推門進去,門軸發出吱呀一聲響,櫃檯後面的藥童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愣了一下,像是在辨認什麼。
「姑娘,您來了?」
藥童放下手裡的搗藥杵,笑著招呼,「還是找陳大夫?」
顧昭雲點了點頭,藥童便朝裡間喊了一聲:「師父,上次那位姑娘來了。」
裡間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門簾一掀,陳大夫走了出來。
他還是那副模樣,鬚髮花白,穿著半舊的灰布長衫,袖口捲到手腕,枯瘦的手指乾乾淨淨。
陳大夫看見顧昭雲,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似乎認出了她,語氣不緊不慢的。
「姑娘來了?上次開的補藥吃完了?」
顧昭雲攥了攥袖口,沒有繞彎子,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大夫,我要吃避子藥。」
藥童搗藥的手頓了一下,抬起眼看了她一下,又飛快地低下去,手裡的搗藥杵落得比方才重了幾分,咚咚咚的,像是在掩飾什麼。
陳大夫倒是沒什麼反應。
他行醫幾十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不過是來抓避子藥的年輕姑娘罷了,一年到頭不知道要遇上多少回。
他面色如常,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顧昭雲坐到診案前。
「先號脈。」
他的語氣不鹹不淡,和上次沒什麼兩樣。
顧昭雲把手腕擱在脈枕上。
陳大夫伸出三根手指搭上去,閉了閉眼。
屋裡很安靜,只有藥童搗藥的聲音。
顧昭雲盯著他那三根枯瘦的手指,心跳得很快。
陳大夫號了左手,換右手,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他又換回左手,搭了很久,久到顧昭雲以為他要睡著了。
陳大夫這才睜開眼,收回手,靠在椅背上,看著顧昭雲,目光裡多了幾分凝重。
「姑娘,你這身子——」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怎麼開口,「上回我給你開的補藥,你吃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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