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徵手裡的斧頭穩穩地劈進木墩子裡,他隨手抓起搭在肩膀上的舊毛巾擦了擦汗,套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綠軍裝,邁開長腿走進了堂屋。
他在桌子對面坐下,從口袋裡摸出那根皺巴巴的菸捲叼在嘴裡,但沒有點燃。
“說。”
許意在桌子上攤開一箇舊筆記本,手裡拿著一支半截的鉛筆。
“今天早上作坊被許老太她們砸了,但也算是因禍得福。原本那個破倉庫面積太小,根本施展不開。”
許意用鉛筆在紙上畫了一個簡單的草圖,指給陸徵看。
“我打算把村東頭那個廢棄的打穀場租下來,蓋幾間寬敞的土坯房,把豆製品作坊的規模徹底擴大。光靠我一個人幹肯定不行,我準備在村裡僱幾個手腳麻利、人品靠得住的婦女來幫忙。”
陸徵看著紙上那些清晰的線條和規劃,眼底閃過意外。
他原本以為這個女人只是為了躲避逼婚才找他搭夥過日子,沒想到她腦子裡裝的全是真刀真槍的生意經。
“租打穀場需要村委點頭,僱人幹活弄不好會被人舉報資本家做派。”
陸徵指出了其中的風險。
“所以這事兒得講究策略。”
許意用鉛筆敲了敲桌面。
“打穀場是以大隊副業的名義去租,僱的人也算作是生產隊的互助小組。年底給村裡交足了提成,剩下的利潤才是咱們自己的,只要利益捆綁在一起,村支書自然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許意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陸徵。
“至於那些眼紅想要搞破壞的人,就得靠陸隊長你去擺平了。”
陸徵迎著她的目光,微微笑了笑。
“只要你把賬算明白,外面的麻煩我來處理。”
兩人正說著話,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幾個村婦刻意壓低的議論聲。
“聽說了嗎?林家那個抱錯的丫頭在知青點那邊哭個不停,說許意是為了氣家裡,才故意找了個成分不好的地主崽子。”
“哎喲,那許意也是個死腦筋,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往火坑裡跳。”
許意手裡的鉛筆停頓了一下。
她合上筆記本,站起身,隨手拍了拍藏青色外套上的灰塵。
“看來有人覺得分家文書籤得太痛快,皮又癢了。”
許意大步走出堂屋,直接拉開那扇滿是裂紋的院門。
門外幾個正在嚼舌根的村婦嚇了一跳,看到許意那張冰冷的臉,頓時心虛地往後退了兩步。
許意根本沒理會她們,她徑直朝著村口知青點的方向走去。
林婉既然喜歡在背後煽風點火,那她今天就當著全村人的面,把這把火直接燒回林婉自己的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