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得去信用社開個戶。”
許意把紮好的大團結裝進粗布口袋,“這錢放在店裡,晚上連覺都睡不踏實。”
“我明天調休,陪你去。”陸徵拿起抹布,用力擦掉桌角的一塊黑色汙漬。
“局裡最近不是在盯那個盜竊團伙?”許意頭也沒抬,手指快速整理著五塊的紙幣。
“抓賊是本職。”
陸徵把抹布扔進腳邊的水盆,渾濁的水花濺在水泥地上,“守著你也是。”
許意整理紙幣的手頓了一下,她沒接話,拿過桌上的算盤。
手指在算盤上飛快撥動,木質算珠噼啪作響,節奏越來越快,急促的算珠聲在空曠的店堂裡迴盪。陸徵停下手裡的動作,靜靜地盯著她翻飛的手指。
“一千二百四十六塊八毛。”許意停下動作,長出了一口氣。
她抬起頭,眼睛裡亮得嚇人,瞳孔裡倒映著頭頂那盞昏黃的白熾燈。去掉進貨成本和三十塊錢的雞蛋錢,這一天的純利潤,頂得上紡織廠女工幹兩年的工資。
兩人隔著一張堆滿零錢的櫃檯對視。
白熾燈的光打在許意臉上,她的臉頰因為興奮泛著潮紅,額頭上的碎髮被汗水浸溼,一縷一縷地貼在皮膚上。
陸徵看著她,他見過很多女人,那些人在他眼裡不過是移動的活物。但眼前這個女人,放棄了所有人擠破頭都想進的大學,單槍匹馬殺進縣城,用幾十塊錢的成本撬動了整個縣城的口袋。她身上有一股野蠻生長的生命力,火燒不盡,遇水就瘋長。
前幾天,當她當眾宣佈不讀大學時,全村人都在罵她瘋了。
陸徵雖然把工資卡交給了她,但心底裡仍有疑慮。那可是省城的重點大學,是真正能改變命運的鐵飯碗。
但現在,看著櫃檯上那堆成小山的鈔票,看著她發光的眼睛,陸徵心裡的那點疑慮徹底粉碎。
陸徵站起身,繞過長長的木櫃臺。
他高大的身軀擋住了頭頂的燈光,把許意整個人罩在寬闊的陰影裡。熱氣從他身上散發出來,帶著濃烈的雄性荷爾蒙味道,填滿了兩人之間狹窄的縫隙。
許意呼吸停滯了一瞬,她沒有後退,仰起頭看著他。
陸徵低下頭,他伸出那隻佈滿老繭的手,粗糙的手指穿過許意腦後的黑髮,穩穩地托住她的後腦勺。他的動作剋制,卻帶著強悍的力道。
他低下頭,將乾燥的嘴唇重重地印在她的額頭上。
溫熱的觸感在額頭蔓延開來,許意閉上眼睛,睫毛抖動,手指死死攥住了衣角。
“你是對的。”
陸徵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胸腔的震動,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他鬆開手,退後半步。
櫃檯上那摞沒紮緊的一角紙幣被他帶起的風吹動,邊緣捲起,發出細碎的沙沙聲。牆上的掛鐘秒針跳動,指向深夜十一點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