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終於在第四天清晨減弱，變成綿密的牛毛細雨。
許意推開意想集團旗下第一食品加工廠的車間大門。
白熾燈將寬闊的廠房照得通明，三條流水線正在滿負荷運轉，傳送帶發出單調而急促的咔噠咔噠聲。
她身上的白襯衫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下襬沾滿黃泥漿，長筒雨靴在水泥地上踩出一串泥濘的腳印。
廠長趙德海抱著一本厚厚的藍色賬冊，一路小跑迎上來。
他額頭上全是豆大的汗珠，連粗氣都來不及喘勻。
“許總！您可算回來了！庫房徹底空了！”
趙德海用力拍打著手裡的賬冊，紙張發出嘩啦的脆響，“南省的五個大經銷商昨天就把貨款打進了咱們公賬，按照合同，今天中午十二點前，兩萬箱黃桃罐頭和一萬箱午餐肉必須裝車發線。可現在外頭路斷了，咱們的貨根本出不去！”
許意走到流水線旁。
她伸出手，指尖貼上一條剛剛封口的馬口鐵罐頭。
“誰說要發給南省的經銷商？”
許意收回手，轉頭盯著趙德海。
趙德海愣住，張大了嘴，“許總，那可是簽了白紙黑字合同的商業訂單！違約金高達百分之三十！咱們要是交不出貨，這廠子半年的利潤全得搭進去！”
“退款，違約金走集團總部的賬。”
許意語氣冷硬，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退……退款？”
趙德海向後退了半步，後背撞上堆疊的空紙箱，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他瞪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個滿身泥汙的女人，聲音開始發抖，“許總，那可是兩百萬的真金白銀啊！您一句話說退就退？底下幾百號工人還指望著這筆錢發下個月的獎金！”
許意轉過身，目光掃過車間裡那些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正在流水線前飛速分揀果肉的工人們。
“趙廠長，你看看外面的天。”
許意抬起手，指向車間盡頭那扇被雨水沖刷得模糊不清的玻璃窗，“平南縣大堤決口，下游十幾個村子全泡在水裡，老百姓趴在屋頂上，三天沒吃過一頓熱飯，你跟我算兩百萬的利潤？”
趙德海嚥了一口唾沫，喉結劇烈上下滾動。
“傳我的話。”
許意雙手撐在質檢臺的鐵皮桌面上，身體前傾，“從現在起，全廠取消三班倒，實行兩班倒。機器二十四小時不準停，所有生產出來的罐頭，不管是黃桃還是午餐肉，一盒都不準賣！全部打上意想集團救災物資的標籤，直接裝車送往平南縣災區！”
車間裡瞬間安靜下來，只有傳送帶履帶轉動的機械聲在空曠的廠房裡迴盪。
幾個正在裝箱的工人停下手裡的動作，面面相覷。
“許總，全捐了？”
質檢員老李摘下口罩，露出乾癟的嘴唇，“那可是整整五萬箱啊！咱們廠的底子都要被掏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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