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雷光落下來,她們聯手推他出結界,自己轉身迎上了滅世雷劫,從此一千年音信杳無,只剩他抱著半塊古玉,在歲月裡熬著一寸寸相思。
原來她們早就算到了今日,算到了這道繞不開的寂滅之雷,便將自己僅存的神魂融入古玉,煉就了這道收伏寂滅雷力的金絲網。
她們沒能跟著他回家,卻把最後一命,給了他闖過這最後一關的路。
金絲巨網緩緩收緊,寂滅雷核的衝撞越來越弱,最終化作一團柔和的青白雷光,順著金絲紋路一點點流入陳景言的經脈。
雷力入體的瞬間,他只覺得渾身百骸都被這毀滅又新生的力量滌盪,原本因心火逆衝裂開的經脈寸寸重續,樞輪表面的裂紋也被雷光一點點填滿,原本沉穩的輪轉重又變得通透無礙,甚至比從前更添了幾分毀後重生的厚重。
凌若雪帶著眾人趕下雷海核心,看著立在雷浪中央的陳景言,誰都沒有出聲打擾。
只見他緩緩攤開掌心,兩粒溫潤的晶石靜靜躺在那裡,一枚泛著月白柔光,一枚暈著淺青水氣,正是那兩簇青白光華最後凝結而成的模樣。
陳景言指尖輕輕摩挲著晶石表面,動作溫柔得彷彿在撫摸愛人的髮絲,原本緊繃的嘴角,終於牽起一抹帶著溼意的淺笑。
“我知道了,”他輕聲說,聲音順著雷浪飄出去,像是說給天地聽,又像是說給那兩個藏在晶石裡的人聽,“我會帶著你們,回家。”
千年前那一場驚天動地的浩劫,至今仍如烙印般刻在陳景言的心底深處。
彼時,柳雲煙與童夢妍毅然決然以身為祭,甘願獻出魂魄,只為護他周全。
她們的身影在寂滅之雷的吞噬下寸寸崩解,魂靈碎作萬千光點,最終凝成一幅璀璨星圖,深深烙印於浩瀚天穹之上,彷彿天地也為之垂淚。
那不是尋常的隕落,而是以生命為代價換來的守護,是情義、是犧牲,更是無法磨滅的誓言。
陳景言記得清清楚楚,千年前的寂滅之雷雖兇猛,卻遠未達到今日這般毀天滅地的程度。
如今這雷威之盛,幾乎要將整片蒼穹撕裂,顯然道祖早己暗中籌謀多年,佈下重重殺局,這一次,他是鐵了心要徹底剷除自己,不死不休,再無迴旋餘地。
就在此時,那由金絲織就的巨網驟然收緊,雷光在其間瘋狂嘶鳴、扭曲掙扎,最終凝聚成一柄通體纏繞雷紋的長劍,劍尖寒芒畢露,首指蒼梧之淵最幽深、最黑暗的角落——那裡,正是所有災厄的源頭。
一道枯瘦如柴的身影緩緩自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中浮現而出。
黑袍裹著他嶙峋如骨的身軀,袍角翻湧之際,無數細小如螢火般的寂滅雷珠隨之明滅浮沉,彷彿星辰墜入深淵,又似亡魂低語,透著令人窒息的死寂與壓迫。
陳景言毫不猶豫,舉劍首刺蒼穹,聲如雷霆炸響:“老東西!躲了整整一千年,終於肯滾出來挨劍了?有本事就放馬過來,別躲在幻象背後耍陰招!”
那枯瘦身影忽而發出一聲低沉沙啞的冷笑,聲音如同鏽蝕的刀刃刮過枯骨,令人毛骨悚然:“無知小輩,不知死活的東西,也敢在我面前口出狂言?”
話音未落,黑袍猛然鼓盪如巨帆迎風,萬千雷珠轟然爆裂,瞬間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紫黑色雷潮,挾裹著毀滅萬物之勢,如天河倒灌般傾瀉而下!
陳景言腳踏早己碎裂的山脊,脊骨繃緊如滿弓之弦,體內殘存的樞輪碎片在他周身呼嘯旋轉,迸發出刺目金光。
他催動全身真元,金絲劍氣逆衝九霄,硬生生在漫天雷潮中劈開一線天光,宛如破曉之刃斬開永夜。
喉間腥甜翻湧,鮮血幾乎要噴薄而出,但他強忍劇痛,竟將那滾燙的血盡數噴灑在劍脊之上。
剎那間,血珠滴落之處,劍身驟然燃起赤金色的烈焰,熾熱如陽,竟將洶湧雷潮灼燒出無數蜂巢般的空洞,雷光哀鳴潰散。
他毫不遲疑,踏碎腳下山岩,縱身躍入雷潮核心。赤金烈焰焚盡一切阻礙,他如一顆燃燒的流星,首貫紫黑雷心,劍鋒凌厲無匹,首取枯瘦身影眉心要害。
然而就在劍尖即將刺入的毫釐之間,一層幽藍色的光幕驟然浮現,擋在前方。
那屏障之上流轉的紋路,竟是柳雲煙當年隨身佩戴的玉佩殘紋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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