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忽如潮水退開三尺,露出石階上七枚凹陷的腳印,深淺不一,邊緣泛著青銅鏽色,彷彿自上古紀年便己印刻於此。
最前一枚尚帶溼痕,似有人剛踏出此地,餘溫未散。
而第七枚腳印邊緣裂開細紋,裂紋中滲出一縷極淡的星砂,在日光下倏然蒸騰為青煙。
青煙嫋嫋升騰,竟在半空凝成一枚殘缺的星圖。
星圖殘缺處,正對應北穹紫微垣中“天樞”位空懸百年之墟。
那本該鎮守帝星的北斗第一星,此刻正微微震顫,彷彿有無形之手正試圖將它重新嵌入天軌。
陳景言凝望星圖殘缺處,忽覺眉心一燙。
那枚懸於半空的青煙星圖,竟與他額間隱現的灼痕輪廓嚴絲合縫!
他下意識抬手按住眉心,灼痛卻如潮水般退去,只餘一道微光遊走皮下,彷彿有遠古血脈在皮下甦醒。
微光遊走之處,皮膚之下浮現出細密的星軌紋路,與石階上第七枚腳印裂紋中滲出的星砂同頻明滅。
陳景言對太初觀沒有什麼印象,但青蓮對太初觀瞭如指掌。
青蓮指尖輕撫石柱星痕,低聲道:“第七印,是‘斷星者’踏出的最後一步。”
“斷星者”三字出口,石柱十二道螺旋星痕驟然逆旋,青銅鏽色自腳印裂紋蔓延至石階,整座太初門嗡鳴震顫。
青磚縫隙裡枯草根鬚突然暴長如虯,纏住陳景言靴底。
他足下微沉,彷彿大地在挽留一個註定撕裂天軌的宿命之人。
青蓮在前面引路,來到太初觀山門內,古松垂枝如臂,松針間懸著七盞青銅燈,燈焰幽藍,燈焰無聲搖曳,映得松針上凝結的露珠如星子墜落。
第七盞燈焰驟然爆裂,幽藍火光中浮出半截斷劍虛影,劍身銘文“承天”二字殘缺,斷口處星砂簌簌剝落,簌簌落下的星砂在青石地上拼出半行古篆:“承天者”。
“承天者”三字未盡,斷劍虛影己化流光沒入陳景言左掌。
陳景言轉身詢問青蓮:“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青蓮吞吞吐吐,沒有開口。
陳景言一把揪住青蓮的衣領,笑著說道:“再不說實話,今晚別想上我的床。”
“景言哥哥,能不能別這樣?”
“不能。”
青蓮有些無奈地說道:“好吧,我告訴你。太初觀是我大師姐的,因為她和二師姐燼霜閣閣主霜葉花素有嫌隙。所以我不敢跟你說實話。”
陳景言很奇怪,他在北邙大陸待的日子不算短,而且與霜葉花和青蓮關係很親密。
可從未聽聞霜葉花提起過這位大師姐,更不知太初觀竟藏於北邙靈脈斷脊之處。
此處地氣枯竭百年,靈脈斷脊卻生出青松七燈,分明是借星砂逆灌枯脈、以殘星為薪續命!
這是一種近乎褻瀆的續命之術!或許這些都是表面現象,太初觀真正可怖之處在於,七盞青銅燈焰映照的並非當下,而是七種正在坍縮的時間切片——每盞燈焰晃動一次,便有一道未來殘影在松針露珠裡明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