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言心中無比清楚,上一世他從未怨恨過她們的選擇,更不曾怪罪她們“無情”或“背叛”。
若當年她們真的全都隨他而去,結局恐怕只會和柳雲煙、童夢妍一樣——香消玉殞,屍骨無存,連一絲痕跡都不會留下。
千年光陰流轉,他們之間剩下的,早己不是恩怨情仇,而是深入骨髓的不捨、刻骨銘心的牽掛,以及跨越生死也無法斬斷的羈絆。
他沉默良久,終於抬手將她重新摟入懷中,掌心緊緊貼著她背脊上那幅與他同源共生、命脈相連的星圖,感受著彼此血脈中相似的律動與溫度。
許久之後,他才低聲嘆息,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卻又藏著難以察覺的溫柔:“以後再說吧。眼下,我們還是先好好珍惜這段難得的平靜時光——哪怕只是短暫的喘息,也值得我們用心守護。”
“我知道你在顧慮什麼,”霜葉花把臉深深埋進他溫熱的頸窩,任由滾燙的淚水無聲地浸溼他的衣襟,聲音悶悶的,卻異常清晰,“但那總比我一個人守著空蕩蕩的燼霜閣,抱著冰冷的回憶熬過一千年要好得多。哪怕最後真的萬劫不復、永世不得超生,我也寧願跟你死在一處。至少,那樣我就不用再獨自活著,日日夜夜想著你,念著你,卻再也觸碰不到你,再也聽不到你的聲音,再也感受不到你的心跳。”
陳景言聞言,手臂不自覺地收緊,將她牢牢鎖在懷裡,彷彿要將她融入自己的血肉之中。
他鼻尖輕輕蹭過她發頂散發出的清冷霜香,那氣息熟悉得令人心顫。
半晌,他才用略帶沙啞、卻異常鄭重的聲音低低應道:“好,那我們就一起走。等北邙的事情徹底了結,我就帶你一起去天闕大陸,無論去哪裡,我都帶著你,寸步不離——絕不讓你再離開我的視線。”
霜葉花猛地抬起頭,眼中還掛著晶瑩剔透的淚珠,嘴角卻己綻開一抹如冰原初綻寒梅般的笑容——清冷中透著豔麗,脆弱裡藏著堅韌,彷彿冰雪覆蓋之下悄然綻放的生命之火:“說話算話?”
陳景言低頭,輕輕吻去她眼角殘留的溼意,動作溫柔得如同對待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他唇邊浮起一絲淺淡卻真摯的笑意,聲音輕緩卻堅定:“自然算話。”
然而,他嘴上雖如此承諾,內心卻早己另有打算。
他深知接下來的路兇險萬分,步步殺機,甚至可能通向徹底的毀滅與虛無。
他並不想再讓任何人因他而犧牲,尤其是她——那個曾為他守候千年、淚盡成霜的人。
他計劃著,先將凌若雪安全送回天闕大陸,安頓妥當,然後獨自一人闖入蒼梧之淵,首面十方世界的終極殺局。
他寧願自己承擔一切因果、業障與死亡,也不願再有人為他赴死,不願再看到任何人為他流淚。
就在這時,院門外忽然傳來弟子小心翼翼的叩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遲疑與緊張,彷彿生怕打擾了屋內難得的溫情時刻:“師父,太初觀派人送了急信過來,說是務必親手交給陳公子,事關重大,不可延誤。”
陳景言輕輕鬆開懷中的霜葉花,替她掖了掖被角,隨後起身披上睡衣,緩步走到門前,眉宇間己悄然覆上一層凝重之色。
接過那封薄如蟬翼卻重若千鈞的信箋,陳景言動作利落地將其展開,目光飛快地掃過紙上的字跡。
不過短短數行,他的眉峰便不由自主地微微蹙起,原本平靜如水的神色驟然間變得凝重而深沉,彷彿有一層無形的陰雲悄然籠罩在他心頭。
霜葉花見狀,立刻裹緊了身上素白如雪的衣袍,腳步輕盈得如同踏雪無痕,悄無聲息地靠近他身後。
她伸出纖細溫軟的指尖,順著他的背脊緩緩撫過,動作輕柔卻飽含關切,低聲問道:“是太初觀出什麼事了嗎?”
“沐月在信中說,北邙的異變比我們原先預估的時間提前了。”陳景言的聲音低沉而壓抑,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沉重的分量,“更令人震驚的是,太初觀的開山祖師——那位被世人尊為‘太玄師祖’的存在,竟早己暗中與仙尊勾結,聯手魔尊,意圖共同攪亂整個北邙大陸的秩序。而當初設下圈套,誘騙我前往華天城的幕後黑手,也正是他們三人。”
霜葉花聞言沉默了片刻,眼中倏然掠過一絲冰冷刺骨的寒意,隨即語氣堅定、斬釘截鐵地說道:“景言哥哥,你必須明白,太玄師祖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什麼所謂的‘重塑天道’,而是要奪你的舍!”
霜葉花接著說:“他想借你這具承載命格之軀的身體,強行承接天道權柄,以此完成他不可告人的野心。一旦成功,所有功績都將歸於他名下。”
“倘若失敗,你便是替他擋災受劫的炮灰。你若真赴約而去,無異於親手將天道權柄拱手相讓。至於他究竟是真心想要重塑天道,還是僅僅想借此攫取力量、掌控乾坤——恐怕只有他自己心裡清楚。此人手段陰險、心思歹毒,實在卑鄙至極!”
然而,陳景言卻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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