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喉嚨深處滾出一聲低沉而渾厚的咆哮,音波震盪空氣,連整座早己殘破不堪的山體都隨之輕輕震顫,碎石簌簌滾落,塵埃瀰漫於空。
那龐然巨獸赫然正是千年前被上古大能以無上禁術鎮壓於此的噬時妖獸——傳說中專食光陰、吞噬歲月的遠古兇物。
而它那如山嶽般沉重的身軀之下,正死死壓著一塊散發瑩白柔和光暈的奇玉,玉質溫潤如脂,光華內斂卻隱隱流轉不息,正是維繫時間秩序的關鍵聖物——時痕玉。
此刻,時痕玉表面忽然浮起一層細密如水的漣漪,波紋盪漾間竟如鏡面般清晰映照出圍聚眾人此刻的面容。
然而詭異的是,鏡中所見並非他們當下的樣貌,而是白髮蒼蒼、皺紋縱橫、眼神渾濁、身形佝僂的垂暮老者之相,彷彿時光被強行加速了百年,令人觸目驚心。
陳景言神色微凝,緩緩抬手,指尖輕顫著朝玉面探去。
尚未觸及,鏡中那位蒼老身影竟也同步抬起枯瘦的手臂,動作分毫不差。
就在他指尖懸停於玉面上方一寸之處的剎那,玉面漣漪毫無徵兆地逆向旋轉,速度越來越快,鏡中那幅蒼老面容如同沙塔遭遇狂風,瞬間崩塌瓦解,片片剝落,層層褪去,最終顯露出底下一張清峻如松、眉目如畫的少年面龐——正是陳景言年少時的模樣。
他劍眉微揚,眸光銳利如出鞘寒刃,映著時痕玉幽邃流轉的微光,竟似穿透了萬古塵埃與時間迷霧,首抵命運本源。
儘管指尖因情緒激盪而微微顫抖,他卻並未收回,反而任由那少年面容在玉中逐漸凝實、清晰,彷彿重新拾回被歲月偷走的自己。
身後六位女子屏息凝神,氣息收斂至幾近無聲,宛如六尊靜默石像。
凌若雪忽地將胸前佩戴的祖傳玉佩緊緊按在心口,掌心傳來溫熱脈動,與此同時,她腰間懸掛的霜葉花長劍亦隨之輕顫,劍鳴如泣,似有不甘蟄伏百年的鋒芒即將甦醒。
其餘西位女子見狀,立即各自掐訣結印,靈力自丹田奔湧而出,如潮汐匯聚,洶湧澎湃。
剎那間,六道色澤各異卻同源同質的璀璨光束自她們指尖激射而出,精準無比地匯入時痕玉中央那不斷旋轉的漣漪核心。
轟然一聲巨響,漣漪炸裂開來,化作億萬點細碎光塵升騰而起,每一粒光點皆如微縮畫卷,映照出一段段曾被噬時妖獸悄然吞噬、湮滅於虛無的珍貴時光。
其中一點掠過陳景言眼前,畫面竟是幼時的凌若雪在溪畔折柳為笛,笑意盈盈;他下意識以指尖輕輕拂過那光點,下一瞬,一縷清悅悠遠的柳笛聲竟自虛空深處幽幽響起,如夢似幻,喚醒塵封記憶。
霜葉花劍尖猛然一震,一道凌厲無匹的劍影倏然倒溯時光長河,逆流而上,首刺向那混亂奔湧的時光亂流最深處——那正是凌若雪百年前於生死關頭未能斬出的第三劍,今日終於借光陰之力,補全宿命一擊!
億萬光點驟然迴旋聚合,凝成一道浩瀚磅礴的逆流光河,裹挾著無數被吞沒的歲月碎片,如天河倒灌般奔湧而上。
光河首衝噬時妖獸咽喉要害,其喉間九根猙獰尾刺應聲崩裂,發出刺耳哀鳴;那雙幽綠瞳孔亦寸寸龜裂,裂紋如蛛網蔓延,妖獸仰天發出最後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聲浪狂暴至極,竟將周遭時空褶皺生生撕裂。
巖壁之上沉積萬年的冰晶簌簌震落,如淚雨紛飛。它那龐大如山的身軀隨之寸寸剝落、瓦解,最終化作漫天星屑,徹底消散於奔騰不息的光河之中。
光河餘波未平,時痕玉忽地自行騰空而起,懸浮於半空,瑩白光暈如潮汐般規律漲落三次,每一次明滅都似在呼吸吐納天地元氣。
緊接著,玉面悄然浮現出一道細長而深刻的裂痕,宛如初春湖面冰層乍破,清脆無聲卻意味深長。
裂隙深處,一縷溫潤而神聖的金芒緩緩滲出,柔和卻不容忽視——那正是被噬時妖獸吞沒的最後一段、整整十年的光陰,此刻終於重見天日,歸還人間。
玉面之上悄然浮現出一道細長而幽深的裂痕,彷彿天地初開時被無形之刃劃破的一道命運印記。
那裂痕之中緩緩滲出溫潤如玉、澄澈如晨曦的金光,金光柔和卻不失威嚴,宛如初升朝陽的第一縷光輝,無聲無息地漫過在場眾人眉睫之間,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悸動。
隨著金光愈盛,裂痕深處漸漸浮起一枚古篆文字——“溯”字懸於半空,通體由純粹的時間之力凝成,金光在其表面流轉不息,字跡邊緣不斷逸散出細碎如星塵般的光點,那些光塵簌簌飄落,輕盈若無物,一旦沾上衣袍便即刻熔化,彷彿迴歸了時間本源。
與此同時,眾人額間竟不約而同地浮現出極淡的金色紋路。
那紋路並非靜止不動,而是如同擁有生命般,隨呼吸節奏明滅閃爍,隱隱呼應著天地初開之際那一縷最原始、最純粹的律動——那是時間誕生之初的脈搏,是萬物秩序尚未定型前的混沌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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