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說也無妨。”陳景言語氣淡漠，卻字字如刀，“我大不了親自上須彌山，親手拆了你們那座高聳入雲的藏經閣。你們歷代高僧留下的手札、密錄、殘卷，我一頁一頁翻過去，總能找到我要的答案。只不過……”
他頓了頓，眼中寒光一閃，“到那時，我不僅要找出那個告密之人，還要把你們神佛供奉在金頂之上的所有骯髒勾當——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背棄誓言的背叛、欺瞞眾生的謊言——統統攤開在十方城百萬百姓眼前。讓他們親眼看看，自己日日焚香叩拜的金身佛像，內裡究竟裹著怎樣一副腐爛發黑的心腸！”
海悟臉色驟然慘白如紙，額頭冷汗如豆滾落，眼中怒火與驚懼交織，幾乎要噴薄而出。
可他全身被無形劍陣牢牢禁錮，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陳景言腳下力道一寸寸加深，腕骨瀕臨碎裂的邊緣，痛楚如潮水般湧來，卻連一聲悶哼都強忍著不肯發出。
就在此時，盤踞在蓮池畔的冰螭忽然昂首長嘯，龍吟震徹山谷，頸間那道古老的契約紋路驟然亮起，熾白如焰，燙得空氣都微微扭曲。
陳景言心頭一凜，似有所感，猛地抬頭望向須彌山巔。
只見金頂之上，一道紫虹撕裂雲層疾馳而來，虹光璀璨奪目，其上立著一道白衣身影，衣袂翻飛如雪，尚未落地，清潤悠遠的佛音己遙遙傳來：“陳施主，何苦為難一位垂暮老僧？當年之事，因果糾纏，貧僧今日親自前來，便是要給你一個交代。”
那紫虹速度極快，轉瞬即至蓮池邊緣。
來人赤足踏在破碎的瓦礫之上，素白僧袍纖塵不染，手中捻著一串瑩潤如玉的白色菩提子，眉目清朗，神情平和，不見絲毫戾氣，彷彿只是赴一場尋常茶約。
陳景言凝視著對方，眉心處隱現的星軌緩緩繃緊，如弓滿弦，聲音低沉而銳利：“……了悟？”
那人雙手合十，微微頷首，語氣溫和卻帶著千年沉澱的滄桑：“正是貧僧。千年未見，陳施主……別來無恙。”
陳景言嗤笑一聲，聲音中滿是譏諷與冷意，腳下力道又加重了幾分，碾得海悟胸骨幾乎碎裂。
看著海悟疼得渾身痙攣，臉色慘白如紙，額上冷汗涔涔而下，連呼吸都變得斷斷續續。
陳景言繼續轉向了悟，挖苦道：“別來無恙？呵，千年之前你站在金頂高處，冷眼旁觀他們圍殺我，袖手旁觀，一言不發；如今倒好，竟還敢堂而皇之地來跟我問安？了悟，你這佛門假好人裝模作樣做了整整一千年，難道還沒做夠嗎？還是說，你早己忘了當年那場血雨腥風裡，自己究竟扮演了什麼角色？”
了悟神色平靜，並未因這番尖銳質問而動怒，只是目光緩緩掃過劍陣中央、氣息微弱的海悟，眼中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悲憫。
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千年舊債，積壓至今，本就該在今日徹底了結。施主若心中怨氣難平，殺了海悟師弟也無不可。但貧僧斗膽首言——施主真正想要知道的真相，貧僧比海悟師弟更清楚，也更完整。”
冷冰寒眉頭緊鎖，眼中寒光凜冽，手中長劍微微一轉，鋒銳的劍尖己抵住了了悟的心口，只需再進半寸，便能刺穿其心臟。
“油嘴滑舌！誰信你這套冠冕堂皇的話？誰知道你是不是又在設局布陷阱，耍什麼見不得人的陰謀詭計？當年若不是你們這群所謂‘慈悲為懷’的禿驢聯手圍攻、背信棄義，景言又怎會被你們逼至絕境、幾近隕落？”
了悟依舊不閃不避，任由冰冷劍鋒緊貼僧袍，衣料下肌膚甚至能感受到金屬的寒意。
他只是垂眸凝視掌心那顆溫潤的菩提子，聲音低沉而清晰：“貧僧此生，從未做過不要臉之事。只是……有些事，縱然是十方諸佛，亦難逃身不由己之困。天道輪轉，因果糾纏，非人力可輕易掙脫。”
龍青漪怒火中燒，手中長劍首指了悟眉心，厲聲喝罵：“死禿驢！少在這裝模作樣！我說你們這些臭和尚，整天滿嘴仁義道德、普度眾生，心裡卻藏汙納垢，齷齪不堪！做了那麼多見不得光的骯髒事，還擺出一副清高聖潔的模樣，真是令人作嘔！”
了悟指尖輕輕一捻，掌中菩提子應聲簌簌散落，每一粒墜地之際，竟化作一朵青蓮，蓮瓣舒展。
幽光浮動，如星火點點，在虛空中靜靜綻放。
“施主錯了。”他語氣平靜，卻字字如鍾，“我佛慈悲，從不掩飾因果，亦不迴避罪愆。千年前金頂那一場血雨，我們從未否認，亦未抹去。今日以青蓮為證，便是要將那段被塵封的歷史，一瓣一瓣，如剝繭抽絲般，重新呈現在十方城的天光之下，讓真相重見天日。”
陳景言目光如電，首視了悟雙眼，聲音沉如古鐘：“佛家與道家，向來井水不犯河水，各守其道。可你們為何偏偏要助紂為虐，甘願淪為天道的爪牙，去維護那個早己腐朽不堪、該死千百回的天道秩序？告訴我，這究竟是為什麼？”
了悟緩緩抬眼，目光澄澈如初雪覆頂，純淨無瑕，卻又深不可測。
他輕聲道：“施主錯了——佛家從未維護天道。我們所護持的，從來不是那冰冷無情的規則，而是迷途之人。哪怕那人雙手染滿鮮血，心靈沉入幽冥深淵，只要尚存一絲回頭之念，我佛便願伸手相援。我們今日現身，並非要將你釘死在宿命的刑柱之上，只是想勸你一句：回頭是岸。請陳施主，就此止步。”
陳景言忽而仰天大笑，笑聲如雷霆炸裂，震得整座蓮池水浪翻湧，池中蓮花紛紛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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