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傲進來得異常順利,甚至沒有躲藏,就這樣堂而皇之地走了正門。
他知道,這裡的守衛認得他是誰,時權的獨子。
或許是父親並沒有明確下令阻攔時家的人,要不然誰敢真的對他動手。
又或許,連父親也沒料到,他真的能找來這裡。
鞦韆晃動的弧度,因他目光的重量而微微停滯。
黛柒察覺到那道不容忽視的視線,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眼。
逆著溫室頂棚濾下的、略顯朦朧的天光,一道熟悉又似乎陡然陌生的挺拔身影,已然靜立在她面前,遮住了她眼前大半的光亮。
他身上帶著從室外湧入的、未曾散盡的寒意,更有一股壓抑不住的、沉鬱而極具壓迫感的氣場,與周圍暖融芬芳的花園格格不入。
那雙總毫無波瀾的眼睛,此刻深邃得像暴風雨前的海面,正牢牢鎖住她。
她怎麼也沒想到,會在這裡,此時此刻,毫無預兆地與他重逢。
“時傲?”
她開口,聲音裡帶著連自己都未完全辨明的情緒,有一絲難以置信,甚至,在那最初的驚愕之下,或許還藏著一點連她自己都無法預料的驚喜。
可這份驚喜,在撞見他眼中那片深不見底的陰翳時,瞬間化作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豈料,眼前的少年聽了她的問話,臉上卻沒有絲毫多餘的表情,沒有久別重逢的波動,沒有找到她的釋然,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冷寂。
明明上次分別時,他們之間還不是這樣。
他好像變了。
許是分離的時光比感知中更為漫長,或者是少年人的成長總在瞬息之間。
從前那些還帶著些許銳氣的少年感,被磨礪成更為冷硬的輪廓與眉眼間揮之不去的凌厲。
她能看出他眼底深藏的疲憊,可這疲憊絲毫未能折損他驚人的俊美。
他向前逼近一步,帶著室外裹挾的寒意與自身沉鬱的氣場,陰影徹底將她單薄的身形覆蓋。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該怎麼回答?
說他如何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關係,說他這些時日來找她找的多辛苦,說這些苦楚與狼狽,這些近乎卑微的執著,
說出來,眼前這個狠心的女人大概也只會輕輕蹙起她那好看的眉頭,用那種無辜又無奈的眼神看著他,然後繼續尋找下一個能讓她脫身、逃離他的藉口。
她根本不會心疼他。
他甚至沒有動怒時該有的激烈動作,只是這樣靜靜地、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姿態冷漠得如同他們最初相見時那般疏離。
可正是這份刻意的平靜,讓接下來的話語,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刀鋒,被咬得極重,帶著沉甸甸的、近乎痛恨的指控,狠狠鑿進空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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