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何必繞那麼大圈子?”
“她口中那個可能困住她的執念,難道不也可能正是,你們那份根本不願放她離開的心思。”
話音墜地,滿室寂然。
黛柒沒有去使用一樓的客用衛生間,而是回到了二樓自己的房間。
她沒有開頂燈,只擰亮了洗手檯前的一盞小壁燈。
昏黃柔和的光暈籠罩著這一方小小空間,也映出鏡子裡她那張寫滿迷茫的臉。
她站在寬敞的洗手檯前,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彷彿要將胸腔裡積壓的濁氣一併排空。
擰開了水龍頭,溫熱的水流嘩嘩湧出,注入潔白的水盆,蒸騰起一絲稀薄的水汽。
擠出的洗手液在掌心揉搓,細膩的泡沫逐漸堆積、膨脹,變成一團潔白蓬鬆的雲朵。
她低著頭,目光有些空洞地落在那些泡沫上。
再怎麼努力維持表面的坦然,內心的驚濤駭浪卻無法輕易平息。
接受自己一首認定的真實世界可能才是虛構,而腳下這個陌生又熟悉的地方才是歸屬?
可她對這裡的記憶,幾乎是一片無法觸及的空白。
如果真如厲執修所言是她是被洗腦,先不說那東西對她的無端迫害,
那另一個世界從小到大的點滴,那些相處的溫度與情感,
又怎能被一句輕飄飄的洗腦全然概括、概括殆盡。
如果這裡才是真實,那麼她遺失的、屬於這個世界的記憶,又該如何找尋。
泡沫在她無意識的過度揉搓下,漸漸堆積,又變得稀薄、透明,最終消失殆盡,
只在掌心留下滑膩的觸感和微微發熱的皮膚。
如果走不完所謂的劇情,她是不是就永遠無法回去,哪怕那個回去可能指向的,正是將她剝離的此地。
冥冥之中,她有一種模糊的感應。
那些男人,他們作為這個世界的主角,身上凝聚著這個世界上某種核心的能量或氣運。
影響、控制、改變……對他們而言,或許並非難事。
將她困在這裡的,除了她自己想回家的執念,定然還有別的、更錯綜複雜的因素。
是那個想讓她走完劇情的冰冷機器的執念,是這個世界裡,她的父母希望女兒幸福於此的執念,
是那個自以為的原世界裡,因她消失而痛苦的家人的執念?又或者……
她頓了頓。
是樓下那些男人們,他們內心深處可能存在的、對她強烈的佔有慾、控制慾,那何嘗不是一種根深蒂固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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