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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燕州城西二十里。
北安軍的三萬大軍,正像一條臃腫的泥石流,在官道上拖沓前行。
這支所謂的“精銳私軍”,在經歷了一夜的頂風冒雪後,佇列早就拉長到了十里開外。士兵們凍得鼻涕橫流,扛著生鏽的步槍,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泥濘。
但在隊伍中段的最高統帥處,卻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番光景。
八匹強壯的頓河馬拉拽著一輛巨大的紫檀木馬車。車輪經過特殊加固,包著厚厚的熟鐵皮,在雪地上碾出極深的車轍。
馬車內部,簡直是一個移動的奢靡行宮。
厚厚的熊皮地毯鋪滿車廂,四個角落的紫銅火盆燒著上好的銀絲炭,將車內烘烤得溫暖如春。
車廂正中央,架著一隻黃銅景泰藍火鍋。鍋底的奶白高湯正翻滾著氣泡,散發著濃郁的肉香。
鄭國威脫了紫貂大衣,只穿著一件絲綢馬褂,舒坦地靠在軟墊上。
他懷裡摟著一個衣衫單薄的嬌俏小妾。小妾用一雙銀質的長筷,夾起一片切得薄如蟬翼的羊肉,在滾燙的湯底裡涮了三下,沾滿芝麻醬,小心翼翼地喂進鄭國威的嘴裡。
“嗯。”鄭國威咀嚼著鮮嫩的羊肉,汁水四溢,愜意地眯起了眼睛。他端起旁邊的一杯溫熱黃酒,一飲而盡。
“二爺,前面就是野狼溝了。過了野狼溝,再走三十里,就能看見燕州城的城門樓子。”
副官挑開簾子的一角,帶進幾片雪花。他滿頭大汗。嘴裡哈著白氣的樣子,和車內猶如天堂般的景象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急什麼。”
鄭國威推開小妾的手,拿起一塊潔白的手帕擦了擦嘴角的油漬。
“周維鈞那個小癟三,真以為手裡有幾條洋槍就能翻天了?他那點人馬,老子用腳趾頭都能踩死他。”
鄭國威拿起案几上的一把純金錯骨的小刀,慢條斯理地剔著指甲縫。
“一個京城跑出來的暴發戶。以為在黑水城殺了個廢物馬奎,就真當自己是北境的王了?敢在督辦府鬧事,給我大哥上眼藥,我看他是活膩歪了。”
他抬起頭,眼神中透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傳令前鋒營,不用探路,直接穿過野狼溝。咱們的大軍直接壓到燕州城下。”
“我倒要看看,等我這三萬條槍頂在他腦門上的時候。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跳蚤,是會跪在地上磕頭求饒,給我鄭家當一條會咬人的狗;還是硬撐到底,被我用火炮轟成碎肉,挫骨揚灰!”
“二爺英明。只要拿下了周維鈞的那些洋貨鐵車,咱們鄭家在北境,往後可就說一不二了!”副官諂媚地拍著馬屁。
“去吧。”鄭國威揮了揮手,重新摟過小妾,“告訴弟兄們,進了燕州城,老子賞他們大塊吃肉!”
馬車簾子放下。
鄭國威繼續吃著火鍋,享受著溫香軟玉。他根本不知道,在前方六公里外那片死寂的白樺林裡,十二門105毫米榴彈炮的準星,已經死死套住了他這輛顯眼的紫檀木馬車。
車輪滾滾。
三萬北安軍,帶著他們的傲慢。疲憊和無知,一頭扎進了第三摩化旅張開的鋼鐵口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