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沒看出來嗎?那個姓周的根本就不是個按套路出牌的主兒,他是個徹頭徹尾的瘋狗!什麼規矩,什麼聖意,在他眼裡連個屁都不算!他今天在督辦府殺鄭國勳的時候,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裴寂站起身,像一隻困獸般在屋裡來回踱步。
他太清楚周維鈞這麼做的後果了。
北境不僅是鄭家的,還有王。李。趙三大家族。這四大家族在北境盤根錯節了近百年,走私的利潤。礦山的乾股,不知道餵飽了京城裡多少王公貝勒。內閣大員。
周維鈞今天殺了鄭國勳,等於是直接掀翻了整個北境的桌子!
不僅北境的三大家族會瘋了一樣反撲,京城裡那些斷了財路的頂層大員們,也絕對不會放過周維鈞!
“他現在不殺我,是因為他還需要我這張欽差的皮,去安撫城內的百姓和底層的官吏。”
裴寂停下腳步,雙手死死抓著椅背,指關節發白。
“但他是個聰明人。他知道我在京城的根基,也知道我一旦回京,必定會把今天的事情如實上報。他摸不準我會不會在背後捅他刀子。”
裴寂嚥了口唾沫,額頭上的冷汗順著皺紋往下淌。
“這種瘋子,為了永絕後患......隨時有可能讓我‘突發急病,暴斃於驛站’!”
......
燕州城,北大街,一處普通的四合院內。
窗外天色已暗,但屋內沒有點燈。
一家五口人緊緊擠在冰冷的土炕上。男人手裡死死握著一把砍柴的斧頭,女人緊緊捂著兩個孩子的嘴巴,連大氣都不敢喘。
整個燕州城,成千上萬個家庭,此刻都保持著這種極其壓抑的死寂。
“爹......外頭怎麼沒聲了?不打槍了?”
七歲的小男孩從母親的手指縫裡掙脫出來,極小聲地問。
“噓!別出聲!”
男人緊張地呵斥了一句,豎起耳朵貼著窗戶根聽了聽。
原本震耳欲聾的槍炮聲早就停了。外面傳來的是一陣極其沉悶。規律的機械轟鳴聲,以及一種讓人心臟發顫的履帶碾壓青石板的聲音。
“變天了......”
隔壁院子裡傳來一個老頭沙啞的嘆息聲。
“城門被炸塌了......我剛才順著門縫看了一眼,外頭全是當兵的。穿著灰大衣,戴著鐵帽子......連鄭督辦的兵,都被他們像碾臭蟲一樣碾死了。”
男人握著斧頭的手在發抖。
城頭變幻大王旗,這是亂世的常態。但不管是哪路軍閥進城,倒黴的永遠是老百姓。兵匪一家,燒殺搶掠,他們已經見得太多了。
“都機靈點。”男人嚥了口唾沫,對婆娘交代道,“一會兒要是有人砸門,你們就躲進地窖裡。只要那幫兵大爺要錢,家裡那點散碎銀子全給他們,千萬別反抗......”
就在全城百姓在恐懼中等待著洗劫降臨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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