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孔瞎子，是南街“永利皮草行”的掌櫃。周圍的街坊鄰居都認識他，這老頭脾氣和善，做生意公道，沒事就喜歡提著個破竹筐在菜市場跟人閒扯淡。
孔瞎子走到一家肉攤前。
案板上橫著半扇凍得梆硬的豬肉。屠戶王胖子正掄著一把砍骨刀，“哐”地一聲剁下一大塊棒骨，肉渣混著冰渣濺在砧板上。
“王老哥，今兒這後臀尖看著不錯，給我切兩斤。肥的留厚點，這凍天兒就指望這點油水熬冬了。”孔瞎子笑呵呵地指著肉案。
“孔爺！您這眼光毒啊，剛殺的豬！”王胖子拿過一塊髒兮兮的抹布擦了擦刀刃，手起刀落，“咔咔”兩下把肉切好，用一根麻繩穿起，掛在孔瞎子的竹筐裡。
“孔爺，您聽說了嗎？”王胖子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湊過胖臉，“昨兒個半夜，城門外頭拉進來了好幾十車的俘虜！說是去打仗的那些邊城軍，全被周大帥給包了圓了！”
孔瞎子掏出幾塊散碎銀子排在案板上，搓了搓凍僵的手。
“是嘛？打仗的事咱們老百姓可不敢亂嚼舌根。周大帥免了苛捐雜稅，咱們能吃頓飽飯就成了。”
孔瞎子笑呵呵地擺了擺手，拎起竹筐，慢騰騰地轉身向衚衕口走去。
一路上，他跟賣凍梨的打招呼，給修鞋的遞了根旱菸，完全是一個安分守己的市井老頭。
直到他拐進南街，推開了“永利皮草行”厚重的木板門。
“掌櫃的，您回來了。”
前廳裡，一個穿著灰布褂子的年輕夥計正在拿雞毛撣子掃櫃檯。
孔瞎子沒有搭話，他反手插上門閂，將沉重的木門鎖死。
他提著那個裝肉的竹筐，大步走進後院的賬房，反手關上門。市井老頭的和善瞬間從他臉上褪去。
夥計扔下雞毛撣子，快步跟進賬房。
夥計的臉色發白，呼吸有些急促。他走到桌前，從懷裡掏出一張揉成一團的加急密電紙。
“孔爺......出大事了。”夥計嚥了口唾沫，聲音控制不住地發抖。
孔瞎子把竹筐隨手扔在桌子上。沾著血水的豬肉砸在桌面上，發出沉悶的“啪”聲。
“說。”
“暗線送回來的急報。北境十座邊城......全沒了。”
夥計雙手捏著電報紙，指節捏得發白。
“李德彪組建的兩萬聯軍，在落虎坡被周維鈞的鐵殼子部隊一個時辰全殲。白山城。烈風城等九座城池，在三天內全插上了‘周’字黑旗。”
夥計倒吸了一口冷氣，繼續說道：“就連吳家安的黑穀城，號稱北境最硬的烏龜殼，也被周維鈞的步兵給敲碎了。吳家安被生擒，手底下的土匪死傷大半。”
孔瞎子站著沒動。
但他那雙乾枯的手，卻死死按住了桌沿。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不到半個月。
先殺鄭國勳，再滅鄭國威，最後秋風掃落葉般平推了北境十座邊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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