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維鈞嗤笑一聲,將手裡的鼻菸壺扔回桌上:
“怕自然是怕的。但和眼前的富貴比起來,這點怕算個屁。”
“從八品芝麻官一步登天成了從六品總辦,每個月領著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雙倍響銀,手裡還握著生殺大權。這種一步登天的快感,足以衝昏任何一個賭徒的頭腦。”
“只要今天不用死,哪怕明天洪水滔天,今晚他們也會先把這口肥肉吞進肚子裡。”
李虎臣沉默了片刻,還是覺得哪裡不對勁,試探著問道:
“那......朝廷呢?”
“大帥,咱們殺了知府,殺了守備,這可是造反的大罪。萬一哪天朝廷的大軍壓境,或者是那個什麼督辦衙門派兵來剿。他們就不怕大帥被朝廷拿下,他們也被打成亂黨,跟著咱們一起被砍頭?”
“亂黨?”
周維鈞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眼神帶著戲謔。
他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冷風灌入,吹散了屋內的暖意。
“虎臣,你太高看他們的骨氣,也太小看他們的手段了。”
“這群人,那都是在官場這口大染缸裡泡了幾十年的老狐狸,一個個都成了精。”
周維鈞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聲音幽幽:
“要是真有那麼一天,朝廷大軍圍了城,或者我周維鈞倒了臺。”
“你信不信?第一個跳出來跟我劃清界限的,就是他們。”
“他們會哭著喊著去找關係,去鑽營。他們會把鼻涕眼淚抹在欽差大人的靴子上,哭訴自己是被我這個軍閥拿槍指著腦袋逼的,說自己忍辱負重,說自己身在曹營心在漢。”
周維鈞轉過身,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到時候,所有的鍋,都是我周維鈞一個人的。他們?他們不僅無罪,搞不好還能搖身一變,成了揭發亂黨的功臣,接著奏樂接著舞。”
李虎臣聽得目瞪口呆。
他是個純粹的軍人,腦子裡只有衝鋒陷陣,哪裡想得到這些彎彎繞繞的人心鬼蜮。
“原來......還能這樣?”
李虎臣感覺自己的三觀被狠狠重新整理了一遍,再看向周維鈞的眼神里,更多了幾分發自內心的佩服:
“大帥,您這是把他們的魂兒都看透了啊。”
“行了,別琢磨這幫爛人了。”
周維鈞擺了擺手,把話題扯回了正軌。他的目光重新變得銳利,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比起這幫牆頭草,眼下有個更麻煩的主兒。”
李虎臣神色一肅:“大帥是說......羅剎人?”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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