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寫得不錯，顏筋柳骨。
但這哪是拜帖？這分明是貼在他腦門上的一封戰書。
字裡行間，沒半個“求”字，全是“告誡”。“震怒”。“切勿自誤”。透著狐假虎威的酸臭味，還有那種早已習慣了騎在大疆官員頭上拉屎的傲慢。
“呵。”
周維鈞輕笑一聲，手指一鬆。
那張燙金拜帖輕飄飄地落在地上，沾染了鞋底帶進來的泥灰。
他看明白了。
那幫躲在租界裡的羅剎人，這是把他當成了以前那些只要聽見“洋大人”三個字就膝蓋發軟的軟骨頭。
這是在試探。
用蘇正元這群不知死活的狗腿子當探路石，來看看他周維鈞的骨頭到底有多硬，底線到底在哪兒。如果他慫了，那接下來就是割地賠款。甚至跟以前的那些人一樣，當羅剎人的走狗；如果他硬了......
“那就正好。”
周維鈞喝了一口茶，感受著茶香在齒頰間散開。
結合陳漢剛才傳回的情報——那個叫伊萬的上尉，帶著三十個全副武裝的大兵，正大搖大擺地往這邊來。
“底氣挺足啊。”
周維鈞放下茶盞，看著地上那張廢紙，若有所思。
這幫蠢貨以為找了個靠山，把那三十條槍當成了保命符，當成了可以壓死他周維鈞的最後一根稻草。
卻不知道，在他現在的火力配置面前，這點人，這點槍，連給他那四挺馬克沁塞牙縫都不夠。
“鬧吧。”
周維鈞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風紀扣，大步向外走去：
“鬧得越大越好，越亂越好。”
“只有把這水攪渾了，把血流乾了，這黑水城的天，才能徹底洗乾淨。”
“既然把羅剎人當成了祖宗牌位請了出來，那我就連著這牌位，一起給砸個粉碎。”
蘇府，前院。
此刻院子裡停著大大小小十幾輛馬車。
站在院子當中的，是黑水城真正“有頭有臉”的二三十號人物。
開賭坊的李瘸子。壟斷了木材生意的王大頭。還有幾個手裡攥著幾百號打手的幫派舵主。這幫人平時為了搶生意吵得熱火朝天甚至大打出手，今天卻出奇地團結，黑虎幫的人一個個裹著貂裘，幫主陳壽還拿著一把駁殼槍，眼神里透著股兇悍。
蘇正元站在臺階上，手裡攥著那張燙金的“羅剎商會委任狀”，像是在揮舞一面免死金牌。
“諸位！都把心放回肚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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