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維鈞那小畜生還在城北客棧裡喝茶!咱們的兵被他外頭的鐵王八堵得連城門都不敢開!這個時候欽差來湊什麼熱鬧?!督辦,給我三千敢死隊,我今晚就去炸了客棧,先宰了那個瘋子!”
“這個周維鈞,簡直是欺人太甚!天天殺我的兵,就把屍體扔在客棧外的大街上,再這樣下去,人心都他孃的要散了!誰都以為是咱們怕了這個瘋子!”
“坐下!”鄭國勳冷喝一聲。
胡萬山咬著牙,像頭斷了爪牙的惡狼,重重跌回椅子上,大口喘著粗氣。
“你拿什麼宰?拿什麼保證,一定能解決周維鈞身邊的一千號人馬?如果鬧出動靜,城外周維鈞的部隊殺進來,該如何收場?”
錢德利捻著佛珠,冷冷瞥了胡萬山一眼,“周維鈞外頭有重炮,裡頭有快槍。客棧周圍全是他的暗哨,這個小王八蛋,比狐狸還要精明三分。”
“那咱們就這麼幹等著?!”胡萬山雙眼赤紅。
“當然不。”
首席幕僚孫茂走上前,撿起桌上那份電報,將其展平。
“胡統領,硬拼是下策。這封電報,就是咱們名正言順宰了周維鈞的刀。”孫茂將電報推到鄭國勳面前。
鄭國勳抬起眼皮:“怎麼殺?”
孫茂走到八仙桌旁,指尖蘸了點茶水,在木桌面上畫了一條線。
“明日正午,欽差專列抵站。按照朝廷規矩,燕州本地官員必須去站臺恭迎。周維鈞既然領了朝廷的官身,這趟火車站,他就非去不可。”
孫茂壓低聲音,字字誅心:“等咱們把欽差風風光光地迎進城,請入督辦府。當著欽差和所有邊城大員的面,東翁直接遞摺子,參他周維鈞一本!殺知府。剝守備。縱兵犯城。當眾斬殺朝廷命官。樁樁件件,都是形同造反的死罪!”
錢德利捻動佛珠的手猛地一頓:“孫先生此計甚妙!欽差代表朝廷臉面。咱們把罪證往桌面上一拍,看那欽差怎麼判!周維鈞若是敢在欽差面前動槍,那就是坐實了謀逆,人人得而誅之。”
“那欽差要是跟他周維鈞沆瀣一氣,或者和起稀泥呢?”胡萬山開口。
“那就說明,周維鈞是朝廷的人,朝廷想對北境下爪了。”
鄭國勳冷冷接話。他抓起桌上的白毛巾,擦拭著手背上的茶漬。
“到時候,正好連這欽差一塊給辦了,給朝廷發報,欽差大人懲治逆賊周維鈞,不甚遇害,同歸於盡,也好讓朝廷知道,北境不是輕易能夠染指的。”
“二弟的北安軍明日上午就能抵達燕州。”
胡萬山咬牙開口“那城外周維鈞的兵怎麼辦?他那鐵王八和大炮可不是吃素的!”
孫茂笑了。他將蘸水的指尖在衣服上擦乾。
“胡統領,這年頭當兵吃糧,有奶就是娘。沒人會為了一個死人去拚命。”
孫茂看向鄭國勳,“周維鈞一死,城外那些兵就成了沒頭的蒼蠅。咱們直接拿白花花的大洋開道,當場收編!只要銀子給足,他周維鈞帶來的洋槍大炮。鐵殼戰車,全都是東翁您的囊中之物!”
密室內安靜了幾秒。
炭盆裡的火炭發出輕微的爆裂聲。
鄭國勳直起身。他將擦手的白毛巾扔進銅盆裡。
連日來被周維鈞按在地上摩擦的憋屈,終於找到了最完美的宣洩口。不費一兵一卒,名正言順地殺人,還能白撿一支全是洋落的精銳部隊。這才是梟雄該乾的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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