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出鍋的凍梨!兩文錢一斤!”
原本死氣沉沉的街道,此刻擠滿了出來採買年貨的百姓。
一個穿著粗布對襟襖子的婦人,手裡提著一個沉甸甸的竹籃子。籃子裡不僅有兩斤白麵,竟然還割了一小條帶著肥膘的豬肉。
“張家嫂子!買肉了啊!”旁邊賣豆腐的王老頭笑呵呵地打招呼。
“可不是嘛,王大爺!”婦人臉上笑開了花,從籃子裡掏出一塊紅紙包著的凍肉,“多虧了周大帥!要不是大帥免了咱們全年的厘金稅,還按人頭髮了撫卹的白麵和銀子,咱們一家老小這大年夜,怕是還得喝西北風呢!”
“誰說不是呢。”王老頭用脖子上的髒毛巾擦了擦手,壓低了聲音,“你瞅瞅街角站崗的那些灰衣服軍爺。那可都是周大帥的親兵。一個個站得像鐵塔似的。昨天有個不開眼的潑皮想強買強賣,被軍爺直接拿槍托砸斷了腿,吊在城門樓子上示眾呢!這世道,總算是來了個給咱們老百姓做主的青天了!”
“周大帥不僅是青天,還是活神仙哩!”
一個拉洋車的小夥子湊過來,興奮地比劃著,“我昨天去城西拉貨。我的親孃哎,你們猜我看見啥了?大帥手底下的兵,正在用炸藥開山!他們鋪的那個鐵軌,比大腿還粗!聽說是要修火輪車!等開了春,咱們燕州的煤和木頭,就能坐著鐵王八賣到南邊去。大帥這是要帶著咱們燕州人發大財啊!”
街頭巷尾。菜市場。茶館裡。
關於周維鈞的傳聞,已經從一開始的恐懼,徹底變成了狂熱的擁戴。
免苛捐雜稅。發賑災糧食。公審處決貪官。周維鈞這套組合拳打下來,雖然手段冷酷殘暴,但在這些被舊軍閥和貪官汙吏欺壓了半輩子的底層百姓眼裡,他就是整個北境至高無上的神。
......
在燕州城的老百姓準備歡度新年的同時。
千里之外的京城,內城東交民巷。
戶部尚書於步高的深宅大院外。
漫天的鵝毛大雪依然在下。
周天德穿著件灰色的棉袍,雙手捧著一個極其名貴的紫檀木匣子。匣子裡,裝著六十萬兩見票即兌的滙豐銀行本票。
他就像一根枯木,站在尚書府那兩扇硃紅色的大門外。
積雪已經沒過了他的腳踝,他的眉毛和鬍子上結滿了白霜。
“吱呀。”
側門開了一條縫。
尚書府的門房管事裹著皮襖,手裡提著個取暖的銅手爐,斜著眼睛看了一眼凍得直哆嗦的周天德。
“喲,這不是周大掌櫃嗎?怎麼大過年的不在家享福,跑這兒喝西北風來了?”門房陰陽怪氣地嘲弄道。
“煩請總管通稟一聲。罪民周天德,特來給於天官請罪......”
周天德強忍著快要凍僵的雙腿,極其卑微地彎下腰,雙手將那個紫檀木匣子舉過頭頂。
“我家老爺說了。”
門房管事嫌棄地揮了揮手。
“六十萬兩現銀,這罪認得還算實在。但銀子只是敲門磚。老爺定下的第二個條件,你們周家辦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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