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您悠著點,這酒烈傷身啊。”
一直守在門外的貼身隨從推門進來,趕緊走到桌前,想把酒壺拿走。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兩個敞開的紫檀木匣子,金條的黃光和銀票的厚度刺得他挪不開眼。
“大人,咱們這趟差事可是賺翻了啊!”隨從咧開嘴,滿臉堆笑地壓低聲音,“就憑大帥給的這些金銀,您回京打點完各路神仙,剩下的也夠咱們府上幾輩子吃喝不愁了!您還在這兒唉聲嘆氣作甚?”
“啪!”
裴寂手裡的酒盅毫無預兆地砸在隨從的腦門上。
白瓷碎裂。隨從慘叫一聲,捂著額頭倒退兩步,鮮血順著指縫流進眼睛裡。
“你個吃豬食長大的蠢貨!”
裴寂猛地站起身,一腳踹翻了面前的圓凳。他指著桌上那堆晃眼的金條,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
“你真當這錢是好拿的?!這是他周維鈞拿來買老子命的定金!”
隨從顧不上擦血,嚇得直接跪在地上:“大......大人,您這是什麼話?周大帥不是有求於您嗎......”
“求我?他那是在拿槍口頂著我的腦袋逼我!”
裴寂雙手撐在桌面上,胸膛劇烈起伏。
“你這豬腦子好好想想!這平叛的勘合一旦批下來,雲州三大家族就是死路一條!胡云安胡中堂,戶部的於步高,這幫老匹夫每年在雲州拿的孝敬海了去了!我拿周維鈞的錢,去斷這幫權臣的財路,我得拿多少銀票去堵他們的嘴?”
“這事只要稍有差池,內閣那幫人就能生吞了我!”
隨從跪在地上,捂著流血的腦袋,結結實實地打了個寒顫。
“可是大人......您是兵部左侍郎,正三品的朝廷命官啊。他周維鈞就算是個活閻王,也不敢真拿您怎麼樣吧?他殺鄭國勳,還能說得過去。殺欽差,他難道真想夷九族?”
“放屁!”
裴寂走上前,一腳踹在隨從的肩膀上,將他踹翻在地。
裴寂指著門外風雪交加的黑夜。
“你以為這北境是什麼地方?這是三不管的亂葬崗!”
裴寂咬著牙,手指哆嗦著指著外頭的方向。
“老子剛才要是敢在飯桌上搖一下頭,周維鈞身後的那個刀疤臉,當場就能把我的腦袋崩碎在這個火鍋裡!”
裴寂轉過身,跌跌撞撞地退回太師椅上,雙手死死抓著椅背。
“殺了我。他周維鈞只需要給京城拍一封電報,說欽差大老爺在燕州突發急疾暴斃,或者說遇到流寇劫殺。到時候,誰會為了一個死人,跨越幾千里大雪封山的路,來找一個擁兵幾萬的軍閥算賬?”
“皇上會嗎?太后會嗎?”
裴寂看著桌上那堆散發著銅臭味和血腥氣的金條。
伸出乾瘦的手,拿起一根沉甸甸的“大黃魚”。
“在這世道上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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