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親王將水菸袋擱在桌案上，抓起一把花生。
“從拔槍的那一刻起，他們就沒有扣動扳機的打算。他們只是在告訴本王，他們不怕，並且有動手取我性命的能力。他們要的不是魚死網破，他們要的，是逼著本王表態，給周維鈞辦成那道平叛的勘合。”
“可是王爺......”趙通抬起頭，滿臉的不解與焦急，“周維鈞在北境連殺封疆大吏，吞併十二城。此等狂徒，野心勃勃。您現在答應給他這道名正言順的平叛勘合，豈不是在助長他的氣焰？等他拿下了雲州和幽州，這北境可就真的成他一個人的天下了！”
“助長氣焰？”
雍親王突然笑了。他捏碎了一粒花生殼，“咔”的一聲脆響在空蕩的大廳裡迴盪。
“他周維鈞以為，有了本王的點頭，這道勘合就能順順當當地送到燕州去？”
雍親王將紅色的花生衣吹落在地。
“這大疆的規矩，兵部的堪合過了內閣，還得去戶部蓋章備案。戶部的於步高，那可是鄭國勳的老主子。周維鈞在燕州殺了於步高的搖錢樹，於步高這幾天正為了這事兒在府裡跳腳罵娘呢。”
雍親王拿起一顆花生仁扔進嘴裡，慢慢咀嚼。
“本王的勘合，可不是那麼好拿的。就看他周維鈞的銀彈，能不能砸穿於步高那老東西的牙關了。”
......
京城內城，戶部尚書府，內書房。
地龍燒得極熱，驅散了屋外的嚴寒。
戶部尚書於步高穿著一件織錦緞面的居家袍子，斜靠在紫貂皮軟榻上。他手裡端著一隻粉彩蓋碗，正閉著眼睛聽大管家老邱的彙報。
“老爺。內閣那邊的眼線傳回話了。”老邱壓低聲音，“兵部左侍郎裴寂，這兩天簡直像瘋了一樣到處送禮。他不僅走通了張首輔和胡中堂的門路，甚至今天上午，連雍親王府那邊都給他點了頭。那道關於周維鈞‘平叛’的勘合，最遲明天就會下發到咱們戶部來蓋章備案了。”
“砰！”
於步高猛地將手裡的茶蓋砸在茶碗上，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好一個周維鈞！好大的手筆！”
於步高睜開眼，那雙佈滿血絲的三角眼裡滿是陰狠。
“用銀子開道，硬生生把一個殺官造反的死罪，洗白成了替朝廷平叛的奇功！這朝堂上下，竟然沒一個骨頭硬的，全讓他用黃白之物給砸趴下了！”
老邱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問道：“老爺。既然內閣和王爺都點了頭，這道勘合到了咱們戶部，咱們是不是也順水推舟，直接蓋了章放行？這要是卡著不辦，豈不是要同時得罪內閣和王府那邊......”
“順水推舟？我呸！”
於步高猛地坐直身子，一腳將腳踏踹翻。
“他周維鈞在北境殺了我的人，斷了我每年上百萬兩的進項！現在拿著幾張銀票買通了上面，就想輕輕鬆鬆地拿到平叛的名分去搶雲州的礦山？做他的春秋大夢！”
於步高咬著牙，手指在羅漢床邊緣死死摳著。
“打狗還得看主人！這筆賬，絕不是這麼好糊弄過去的！”
於步高看向老邱，咬著牙開口。
“去。告訴咱們府上的門房。明天裴寂那個老匹夫，一定會帶著厚禮來求老子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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