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烈的湯藥味混雜著腐朽的死氣,充斥著這間昏暗的臥房。
鄭老太爺像一具乾癟的骷髏,仰躺在拔步床上。他喉嚨裡發出拉風箱般的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要耗盡全身的力氣。
“老太爺......”
心腹管家手裡捏著一張剛譯出的電報紙,快步走到床前,聲音裡透著難以抑制的激動。
“京城來電了!是於步高尚書親自發來的!”
鄭老太爺那雙渾濁死寂的眼睛,瞬間爆發出駭人的亮光。他乾枯的手指死死抓住床沿,藉著管家的攙扶,硬生生撐起了半個身子。
“念......快念!”
管家展開電報紙,大聲念道:“於大人說,他已向朝廷上了死折。聖上震怒,必將嚴懲周維鈞這等謀逆之賊。讓咱們在蒙陰關安心候著,靜待朝廷的雷霆天威!”
“好......好啊!”
鄭老太爺乾癟的胸膛劇烈起伏,原本蒼白如紙的老臉上,泛起了一層詭異的潮紅。就像是將死之人最後的迴光返照。
“老夫就知道......老夫就知道!”
老太爺乾枯的手指在半空中激動地揮舞著,聲音嘶啞又亢奮。
“於步高那個老狐狸,絕對不會坐視不管!且不說我鄭家這三十年來供奉給他的幾千萬兩白銀。就說周維鈞那個小畜生要是真在北境做大,他於天官每年的進項,就從白花花的銀子,變成喝西北風了!”
“周維鈞啊周維鈞......你以為你憑著幾桿洋槍就能翻天?在大疆這盤棋上,你連個卒子都算不上!”
老太爺劇烈地咳嗽起來,一邊咳一邊笑,嘴裡噴出了幾點血沫。
他依然沉浸在“朝廷即將發兵鎮壓”的美夢中。他根本不知道,遠在千里之外的京城,那位他引以為最後靠山的於天官,早就把他們鄭家像一塊破抹布一樣,賣得乾乾淨淨。
......
正月十二,正午。京城,前門火車站。
風雪終於停歇。冬日的陽光灑在站臺的積雪上,刺得人睜不開眼。
裴寂穿著那件紫貂大氅,手裡捧著裝滿京城特產的小匣子,站在一節頭等包廂的車門外。
郝猛依然穿著那身粗布短打,帶著三十九名打扮成商行夥計的特務營士兵,將十幾個沉甸甸的木箱搬上了貨運車皮。
“裴大人,費心了。”
郝猛走到裴寂面前,雙手抱拳。
“大人在京城四處奔走,這份情誼,我們大帥記在心裡。來日若大人再來北境,大帥必定掃榻相迎。”
裴寂聽著這話,臉上的肌肉極其不自然地抽搐了兩下。
“好說,好說。”
裴寂硬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拱手回禮。
“大帥的差事,下官自然是盡心盡力。這勘合已經穩妥,郝兄弟一路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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