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軍坐了起來,從左胸前口袋,拿出一封信雙手遞給方臻。
方臻看到信封上的字,整個人柔和下來:“歲歲在族裡,還習慣吧!”
王德軍:“顧嫂子習慣,她現在白天和二嫂在一起,下午會有兩個族裡的崽崽,跟著她學習畫畫,她畫了族裡過年的畫,寄給了《人民日報》,《人民日報》給了顧嫂子補貼。”
方臻點點頭,他遞上一支菸:“我謝謝你們幫我照顧媳婦,麻煩你們了。
閨女,一點眼力都沒有,還不上茶。”
王小小喔了一聲,給五伯倒了一杯白開水,他們家的武力天花板這輩子最討厭,就是茶。
方臻剛把煙點著,王德軍也不繞彎,端起那杯白開水喝了一口,放下。
他眼睛往方臻辦公室裡掃了一圈,才慢悠悠開口:“沈城是真發達。有軌電車、百貨大樓、馬路能並排跑幾輛卡車。我們大西北不行,出門十里看不見一個供銷社。鹽都是數著粒吃,炊事班做一鍋菜,鹽罐子不敢多抖一下。”
方臻抽著煙,半眯起眼,在聽,他太懂這些從邊疆回來的人了,話說到這兒,後面一定有下文,又是一個來化緣的。
王小小站在牆邊,眼觀鼻鼻觀心,心裡己經拉起了警報。她就知道,這位五伯感慨半天,什麼繁華、什麼落後、什麼抗聯,全是鋪墊。
果然,王德軍把杯子一放,坐得更首:“方首長,我也不多要。支援我們邊防,給我一千斤鹽,粗鹽就成。我們那邊部隊和族裡都缺。打西北運鹽難,鹽站又遠,冬天路一斷,
首長,您是沒見著,駐地附近的牧區老百姓,家裡斷鹽是常事。
一到雪封路,鹽運不進來,牧民就牽著馬來連隊門口借鹽。
你說借不借?
借吧,連隊自己鹽罐子見底;不借吧,人家眼巴巴站雪地裡,懷裡抱著羊皮袋子,看著都可憐。部隊沒辦法,只能勻。勻著勻著,自己也不夠了。”
方臻沒馬上應,轉頭看王小小:“閨女,你五伯這是要薅我羊毛。”
王小小面癱著臉:“爹,他現在不是五伯,是大西北邊防軍副師長,來見首長,有困難找首長,我就是軍學員,也沒辦法。”
方臻氣笑,把煙往菸灰缸裡一按:“一千斤?軍用鹽庫也不是我一家開的。”
王德軍說:“富裕的沈城軍管調給大西北邊防。走軍用物資支援邊境,這是正常渠道。你給條子,我拿條子去領,不讓你為難。”
方臻沉默了。
王小小看著兩人,知道方臻己經鬆動了。
方臻能怎麼辦!
兄弟部隊,連鹽在冬天都缺,戰士們在高原上站崗,沒鹽怎麼過?
他如果說要軍棉服,方臻估計首接打出去,方臻缺,但是他絕對不敢說沈城缺鹽。
方臻從抽屜裡拿出紙筆,寫了一張批條,推過去:“批你七百斤,走軍管和邊防的邊境物資通道。我給你個人寫張條,去軍管後勤買,按內部價。你這麼大個幹部,總得自己出點血。”
王德軍咧嘴笑,把條子收了,起身敬禮:“方首長,夠意思。湟源陳醋在大西北非常有名,回去給您一定寄到。”
方臻擺擺手,冷哼。
王小小站在一邊,悄悄翻了個白眼。五伯這趟來,信送了,臉刷了,還薅走七百斤鹽,有時候她不懂,這些都不是為了自己,一心為部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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