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娘甦醒過來後，李蘊歌便又在青州留駐了半月。這半個月裡，周元孃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康健好轉。
半個月前還是終日昏沉、臥床不起的狀態，如今已然能扶著勒赫爾的手，慢悠悠在庭院中緩步走動。飲食上，起初她太虛弱，只能小口飲些米湯果腹，慢慢便能吃下溫潤養胃的稀粥。到了昨天，已經可以吃些軟爛適口的飯菜了。
看著她恢復得越來越好，壓在李蘊歌心裡的大石暫且放下了。
每每看到周元娘與兩個兒子互動，她就會想起遠在益州的女兒。待周元娘身體狀態穩定後，她向她辭行。
周元娘自然捨不得，紅著眼眶挽留，“阿姐，你就留在這裡，至於棠兒，便讓鎢郎阿爺派人去益州將她接來。”
李蘊歌搖了搖頭，她回益州不光是想棠兒了，還惦念著醫館。裴玉如今不回益州了，沒有他做靠山，也不知有沒有人為難師父。
周元娘留不下她，忍不住默默流淚。李蘊歌很是無奈，“都兩個孩子的阿孃了，怎麼還這麼愛哭。”
她道：“這回南征，你家勒赫爾與裴玉都立了大功，都要去長安受受賞，若聖上將他們留在長安任職，咱們又可以見面了。”
聽了這話，周元娘才止住眼淚。
臨行前一夜，周元娘拉著李蘊歌的手，說了半宿的話，說到最後兩個人都困得眼皮打架，卻誰也不肯先睡。
第二天一早，勒赫爾套了馬車，親自送李蘊歌到城門口。他沒有說太多感謝的話，只是在馬車啟動時，朝她端端正正地抱了一拳。
李蘊歌掀開車簾，回頭望了一眼青州城的輪廓。這一去，也許再也不會回來了。
馬車一路西行，走了二十多天才到益州。紅姑早就得了信，抱著棠兒站在醫館門口張望，她剛一掀開車簾，棠兒便扯著嗓子喊了一聲“阿孃”。
李蘊歌跳下車，一把將女兒摟進懷裡，聞著她身上熟悉的奶香味，心裡才安定下來。棠兒從在她懷裡扭來扭去，嘟著嘴抱怨：“阿孃走了好久好久，棠兒數到一百了都沒回來。”李蘊歌連連認錯，說下次再不走這麼久了，棠兒這才滿意地摟住她的脖子，讓她給自己講在青州的見聞。
李蘊歌對女兒有求必應，抱著她回到醫館後院，給她講起青州來。
“青州啊，”李蘊歌把棠兒往上顛了顛，讓她坐得更穩些，“青州有一座好高好高的城牆，比你阿爺還高好多好多。”
棠兒仰起臉，比劃了一下：“比阿爹高這麼多嗎？”她把手舉過頭頂，使勁往上夠。
“比那個還高。”李蘊歌笑了，“城牆上能並排走三輛馬車呢。”
“馬車！”棠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棠兒也要去青州坐馬車！”
“好，等你再大些，阿孃帶你去。”李蘊歌捏了捏她的小鼻子，“青州還有一家食肆，原本是阿孃開的，你紅婆婆和王翁翁在裡面上工，後來阿孃隨著你阿爺來了益州，那間食肆就留給元孃姨姨做嫁妝了。”
“青州城裡還有一個開糖水鋪的姐姐，她家的飲子和甜漿是青州最好喝的。”李蘊歌說著，還拿紅姑做的甜漿來比較。
棠兒瞪大了眼睛，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不可能！紅婆婆煮的甜漿最好吃！”
“你紅婆婆的手藝還是跟小蘿學得呢。”李蘊歌颳了刮女兒的小鼻子，“你若是不信，那等阿孃帶你去嚐了，你再來評判好不好？”
棠兒咬著嘴唇，認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後同意了。
李蘊歌看著她這副小大人的模樣，心裡頭軟得一塌糊塗。她又給棠兒講青州城外那條彎彎曲曲的烏蘭河，講春天漫山遍野的玉桑花，講冬日漫天飛舞的大雪，講她們曾在杜家的馬場瀟灑自在的跑馬……
棠兒聽得入了迷，小腦袋靠在她肩上，眼睛一眨一眨的，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地，像兩把小扇子。
講著講著，她忽然抬起頭問李蘊歌：“那阿孃在青州有沒有想棠兒？”
李蘊歌把她摟得更緊了些，下巴抵在她柔軟的頭髮上，“想啊。每一天都想，想得阿孃晚上都睡不著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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