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醫官因年事已高、身體每況愈下,在永初二十一年冬向莊皇后遞了辭呈,莊皇后允許後,正式卸下了長安女子醫學署署長的頭銜,退居二線養老。
莊皇后原本打算任命李蘊歌為新一任署長,李蘊歌婉拒了,轉頭推薦了安國公主。莊皇后考慮後,同意由嫡次女安國公主接管長安女子醫學署。
安國公主在接手醫學署後,開始大刀闊斧的進行改革。不到一年,便在崇善坊、永和坊、安寧坊三處設立了分校區,招收學生的年齡範圍由十二至十七歲,改為八歲至十八歲,招生人數也整整提升了三倍。
難能可貴的是,安國公主辦學從不向戶部伸手要銀子。她將自己封地的收入悉數投入醫學署,三個校區的修繕、擴建,藥材的採購,教習的薪酬,學生的伙食補貼,每一筆開銷都從她的私庫支出。
許是她不朝戶部伸手要銀子,戶部尚書鄭伯庸一高興,在朝會上當眾贊她“公而忘私”。這話傳到安國公主耳裡,她只是淡淡一笑,說:“醫學署是父皇、母后交給我的差事,我所做都是分內之事,談不上什麼公而忘私。”
這話傳出去了後,朝堂內外對她交口稱讚。
永初帝與莊皇后得知安國公主將封地收入盡數投入辦學,並獲得朝臣誇讚時,自是欣慰不已。
但欣慰過後,這對天下最尊貴的夫妻又不免煩心起來。安國公主今年已經二十二歲了,與她同齡的小娘子們,在她這個年紀,孩子都要開蒙了。她卻一門心思撲在醫學署上,對婚嫁之事提都不提。
永初帝私下跟莊皇后商量了幾回,莊皇后便挑了個安國公主回宮請安的日子,命人在長樂宮擺了十幾副畫像,等安國公主來了,指著那些畫像對女兒道:“這些郎君都是朝中幾位大臣家的公子,品行、才學都不錯,你看看有沒有相中的?”
安國公主根本不看那些畫像,“母后不必為女兒操心了,女兒現在還不想談婚姻之事。”
莊皇后又提了幾句,安國公主索性放下茶盞,直截了當道:“母后,女兒這輩子不打算嫁人。您不必再勸了。”
莊皇后被她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看著女兒那張平靜而堅決的臉,心裡頭又急又疼,她知道這丫頭的脾氣,只要是自己認定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永初帝得知後,將安國公主叫進宮親自勸導,可安國公主油鹽不進。哪怕永初帝說要直接給她賜婚,安國公主卻說:“若父皇給女兒賜婚,女兒立即絞了頭髮做姑子去,省得您和母后逼女兒嫁人。”
聽她這麼一說,永初帝只好打消了賜婚的念頭。
隔日,他對莊皇后道:“既然她不想嫁人,那就隨她去吧。”自此不再過問安國公主的婚事了。
莊皇后卻不肯罷休,思來想去,想到了李蘊歌。安國公主是李蘊歌一手帶出來的,師徒情分深厚,她的話,公主或許能聽進去幾分。
於是莊皇后宣李蘊歌進宮,將事情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末了拉著她的手,懇切道:“本宮不是非要逼著她嫁人,只是她的兄弟姐妹都成婚了,個個兒女繞膝,家庭和樂,唯有她一個人孤零零的,本宮實在心疼。武定侯夫人,你代本宮去勸勸她吧。”
李蘊歌領了差事,心裡卻明白,這差事不好辦,安國公主那個人,看著溫溫和和,骨子裡比誰都倔。她說不嫁,就是真不嫁。李蘊歌自己也曾有過這樣的想法,太清楚安國公主心裡在想什麼了。她不是在同父母賭氣,也不是使性子,是經過深思熟慮之後的選擇。
從宮裡出來,她沒有耽擱,坐著馬車直接往安國公主的府邸去了。去的路上,她一直在琢磨怎麼開口。
若是一上去就勸安國公主擇婿成婚,怕是會遭到她的反感。昔日自己被催嫁催生,同樣厭煩不已。可若不勸,莊皇后那邊又無法交代。斟酌再三,她決定放下勸說的念頭,好好聽聽公主的心裡話,然後據實稟報給莊皇后。
李蘊歌到了安國公主府邸後,安國公主親自沏了茶,又讓人端了點心招待。李蘊歌沒有急著開口,安國公主也不催她,兩人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喝了一會兒茶。
約摸半個時辰後,李蘊歌先開了口:“殿下,我半個時辰前剛從宮裡出來。”
安國公主端著茶盞的手微微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李蘊歌,“先生是代我母后來勸我嫁人的?”
李蘊歌搖了搖頭,“我只是想聽聽殿下到底怎麼想的。”
安國公主沉默片刻後開口:“先生,我不是沒想過嫁人。”
她臉上浮起一抹勉強的笑:“我出生時,父皇還是青州節度使。我打小就看著母后在後宅裡算計操勞,為了落個賢惠名聲,丟失了自己的本心,活得毫無滋味。再看我出嫁的姐妹們,有的嫁入高門,有的成了父皇維繫朝堂的棋子,內裡辛酸,旁人看不懂,只有她們自己知道。”
她收了思緒,向李蘊歌坦言:“我不想走母后的老路路,不想和一眾女子共侍一夫、爭鬥不休,不想頂著賢德的名頭做個空架子,更不想一輩子被婚姻牽絆、被感情左右。”
李蘊歌沒有插話,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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