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馮煥章長長吐出了口濁氣。
他閉上眼睛,強行將眼底殺意壓了回去。
當馮煥章再次睜開眼,滿是橫肉的臉上,奇蹟般擠出一副惶恐、痛心、卻又恭敬的偽善臉孔。
“芝老!您這是幹什麼?!這不是折煞馮某人嗎?!”
馮煥章雙臂一發力,硬生生將段祺瑞顫抖的身軀扶了起來。
聲音中帶著恰到好處的顫音與惶恐:“您是國家執政,又是咱北洋的老前輩!我就算是有天大的膽子,也絕不敢受您這等大禮!您要是真跪下去,我得首接自己抹脖子謝罪!”
段祺瑞反手緊緊抓住馮煥章,老淚縱橫,泣不成聲:“煥章……算老夫求你了……又錚他千錯萬錯,但畢竟是個難得的人才!看在我這張老臉上,就饒他一條命吧……”
“芝老言重了!言重了!”
馮煥章連連擺手,做出一副痛心疾首,卻又無可奈何的大度模樣:“唉!本來,小徐挑撥離間,陷我西北軍於萬劫不復之地,按軍法,我是非斃了他不可!但是,既然芝老您親自開口,您老人家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馮某人要是再不通人情,那還是人嗎?!”
說著,他轉過頭,對著站在一旁,滿臉不忿的副官厲聲大喝:“去!把徐次長給我帶上來!”
副官不甘心應了一聲“是”,大步走了出去。
不多時。
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在外面長廊響起。
徐樹錚被兩名如狼似虎的西北軍,像拖死狗一樣,粗暴拖了進來。
此刻的徐樹錚,哪裡還有半分名震天下,“皖系最強大腦”的狂士風範?
原本考究的青布長衫,己經被皮鞭抽打得破爛不堪,浸透暗紅色血跡。
頭髮凌亂貼在額頭,嘴角高高腫起,不斷往外滲著血絲。
一路上,徐樹錚滿腦子赴死的決絕。
他以為,馮煥章這是失去了耐心,或者是抓到楊宇霆,準備在今晚對自己動用極刑,首接拉出去槍斃。
然而。
當他被大兵像扔麻袋一樣扔在冰冷的地上,強忍著渾身劇痛,抬起頭後。
徐樹錚看到大廳中央,那個身形佝僂、形容枯槁、滿臉淚痕的老人。
看清是段祺瑞瞬間,徐樹錚大腦彷彿被重達千鈞的悶棍狠狠砸中。
整個世界在他眼前失去色彩,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黑白!
短暫錯愕後。
一股前所未有,足以將他靈魂撕裂的巨大羞愧與負罪,如十級海嘯般,鋪天蓋地將他徹底淹沒!
“芝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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