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壽山聲音打著顫。
林啟沒有用長官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態,而是像一個生死與共的兄弟一樣,死死盯著他的眼睛,聲音在泥潭裡炸響。
“你!給我豎起耳朵聽清楚!”
林啟大聲吼道,不僅是說給胡壽山聽,更是說給泥潭裡所有人聽。
“初試的考官嫌你個子矮,要淘汰你!嫌你拼刺刀拼不過北洋的大煙兵!”
“但我告訴你!敵人的重機槍不長眼睛!敵人的大炮不長眼睛!子彈飛過來的時候,它不管你有一米八還是一米五!它只量你的膽量!只量你的骨頭硬不硬!”
林啟一把將胡壽山推得站直了身體。
“你在泥水裡泡了半個時辰!你沒當逃兵!你的骨頭,比那些喝著熱茶喊口號的軟蛋硬一萬倍!”
“從今天起!你就是黃埔軍校第一期的學生!誰敢拿你的身高說事,老子就讓他也來這泥潭裡泡上三天三夜!”
轟!
這句話猶如一道直擊靈魂的暖流,瞬間融化了胡壽山心底所有的自卑。委屈和防備。
這個二十多歲。在外面受盡了冷眼和嘲笑的浙江漢子,在這一刻,竟然在這冰冷刺骨的泥水裡,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
不是委屈的哭,是士為知己者死的極致感動!
林啟拍了拍他肩膀,沒有停留,繼續在泥水裡跋涉。
走到累得快要癱倒的陳傳瑾和徐象謙身邊,這兩個漢子雖然硬氣,但也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
林啟伸出雙手,一左一右,死死抓住兩人胳膊,將他們從冰冷的泥漿裡一把拉了起來。
“站直了!”
林啟渾身溼透,泥水順著他下巴往下滴。
他沒有站在岸上發號施令,而是和這群泥腿子兵站在了同一個泥潭裡,站在了同一條戰壕裡。
“知道我為什麼這麼折磨你們嗎?!”
林啟環顧四周,看著那些瑟瑟發抖。滿眼敬畏的年輕人。
“因為真正的戰場,比這破泥坑殘酷一萬倍!你們今天在這裡吃不了苦,明天上了戰場,你們的爹孃就要在家裡給你們燒紙!”
林啟聲音透著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鐵血溫情。
“我今天在這裡,把你們的自尊心踩在腳底下,把你們的骨頭打斷了重接!是為了讓你們明天在槍林彈雨裡能活下來!是為了讓你們能活著打贏勝仗,活著去拿你們的軍餉,活著把你們的親人接進城裡享福!”
“我不要你們的命!我要你們學會保命!學會殺敵!學會建功立業!”
“聽明白沒有!!!”
泥潭裡短暫的死寂後,爆發出了一陣猶如排山倒海般的嘶吼!
“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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