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酒家頂層的望江閣包廂內,氣氛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扭轉。
十倍利潤,一年時間。
這個數字就像一柄重錘,砸碎了宋大姐的矜持,喚醒了她骨子裡最純粹的商人本能。
她強行壓下加快的心跳,
“林先生,華爾街的水可是深不見底。”
宋大姐緊緊盯著林啟的眼睛,嘴裡丟擲一連串連珠炮般的專業追問:“美國現在的股市確實熱,但熱得邪門。你打算做哪個板塊?是杜邦公司的化工,還是福特汽車的製造?又或者是現在最被看好的無線電龍頭rca?你打算什麼時候建倉?資金槓桿準備加到幾倍?”
一連串的問題,暴露出她對大洋彼岸金融市場的密切關注。
面對她急切的盤問,林啟沒有接話。
靠在黃花梨木的椅背上,修長的雙腿交疊。
右手端起那杯早已冷透的普洱茶,放在鼻尖嗅了嗅陳香,隨後拿開。
目光深邃而平靜,看著對面那位激動到失態的民國女財閥,就像在看一個初入賭場。急於在輪盤上押注籌碼的跳樑小醜。
沉默。
包廂裡只有珠江水拍打石基的沉悶水聲。
足足晾了宋大姐半分鐘,林啟依舊不發一言。
這種居高臨下。洞悉一切的沉默,像一根扎人的刺。
宋大姐從那種對暴利的狂熱中猛地清醒過來。
她常年居於上位,何曾被人用這種看戲的眼神端詳過?
一股強烈的被戲耍感直衝腦門。
“砰!”
白皙的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那套景德鎮青花茶具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茶水濺落在名貴的桌布上,暈開一團褐色的汙漬。
她怒極反笑,臉上的端莊徹底撕裂,換上冷酷與狠辣。
“林拓之!你把我當成外面那些沒見過世面的蠢貨了?!”
她霍然起身,伸出戴著鑽戒的手指,直指林啟的鼻尖,聲音尖銳刺耳。
“什麼十倍利潤!什麼華爾街的數學模型!全是你在這裡故弄玄虛。畫餅充飢的江湖騙術!”
宋大姐自以為看穿了林啟的底牌,言辭刻薄到了頂點。
“你少在這裡裝神弄鬼!你真以為我是瞎子?你當眾查辦了許崇智的得力干將。你斷了他在兵工廠的財路,還殺了他的心腹!作為粵軍總司令,手握幾萬主力。得罪了他,就是捅了馬蜂窩!”
她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坐在椅子上的林啟。
“你現在面臨的是生死存亡的危機!粵軍隨時可能找個藉口把你這隻出頭鳥亂槍打死。你弄出這個所謂的華爾街暴利計劃,無非是想空手套白狼,借宋家勢力,來保住你自己的命!你想拿我們當你的護身符,度過眼前的危機!你這算盤打得倒是精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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