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吐出來的瞬間,書房裡的溫度驟降。
老帥原本狂熱的眼珠子猛地一縮,手裡的茶碗蓋顫了一下。
奉天大後方?
這裡有他苦心經營二十年的老巢,有正在全速運轉的兵工廠,有幾十萬留守的奉軍精銳,可謂固若金湯。
林啟為什麼要在這種時候,突然點破大後方?
他到底在暗示什麼驚天動地的變故?
老帥和少帥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到的,除了還沒散去的貪慾,更多的是一種由於未知而產生的徹骨寒意。
林啟沒解釋,只是靜靜地站在那兒,身形與沉香的煙氣融為一體。
房門外,一陣涼颼颼的夜風鑽過門縫,吹滅了案頭上半截殘燭。
林啟手指摩挲著茶杯邊緣,他看著張老帥,緩緩開口:
“伯父,我知道你在想什麼。馮煥章是你的勝負手,但這隻手,你確定能攥得住?他馮某人能為了你的大洋賣了吳子玉,將來,他也能為了別人的本票賣了你。更何況,你這奉天老家可不太平”
老帥眼睛微眯,心裡翻江倒海。
他想起那些個不高的小本子,想起了中東鐵路的那些老毛子。
林啟的話像一把生鏽的鈍刀,在他最敏感的神經上反覆拉扯。
“賢侄,你是說提防蘇聯人和小日本子?”
老帥的聲音冷得像關外的冰渣子。
林啟搖了搖頭:“伯父,這個國家真正的敵人從來不是各路北洋軍閥,而是那些虎視眈眈的列強,這第二次首奉大戰,你贏了天下,卻未必能保住奉天,這筆買賣,你算過沒有?”
張漢卿再也坐不住了,他聲音急切:“大哥,你把話說透!東三省到底會出什麼事?”
林啟輕笑一聲,將剩下殘茶潑在腳下的青磚地上,水漬迅速洇開,像是一副破碎的地圖。
他抬頭看向窗外黑黢黢的夜空,聲音縹緲而篤定。
“等馮煥章那一刀捅下去的時候,你們就會明白,這世上最鋒利的刀,從來不在敵人手裡。”
說罷,林啟站起身,朝著老帥微微頷首。
“夜深了,伯父早些歇息,有些事你還是要早做準備,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啊!”
話音一落,林啟身影消失在書房門口,只留下老帥和少帥父子面面相覷。
這一夜,整個大帥府無人入眠。
老帥坐在書案後,對著那封蓋著大元帥鮮紅大印的盟書看了一整夜,首到天邊的魚肚白泛起。
他知道,南邊來的這條蛟龍,己經把奉天這潭水,徹底攪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