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小諸葛要殺我。”
林啟這八個字輕飄飄的,聲音不大,卻瞬間讓車裡空氣凝固成了實質冰塊。
坐在旁邊的張漢卿,原本還興致勃勃介紹二道溝獵情,腦子裡正盤算一會怎麼給林啟露一手百步穿楊的絕活。
聽到這句話,身體猛地一哆嗦,手指幾乎是下意識放到獵槍扳機,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硬在原處。
足足過了西五秒鐘,張漢卿才像是突然找回了呼吸,猛地轉過頭,一雙眼睛瞪得如同銅鈴,死死盯著林啟依舊古井無波的側臉。
聲音發顫,以為自己聽錯了:
“大哥,你說什麼?!”
林啟轉過頭,他沒有重複,只是靜靜地看著這位結拜兄弟。
張漢卿嚥了一口唾沫,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他拼命搖了搖頭,彷彿要將這個荒誕的念頭從腦子裡甩出去,語無倫次地反駁。
“大哥,你是不是累出幻覺了?楊宇霆要殺你?他瘋了嗎?!他憑什麼殺你?他怎麼敢殺你?!”
張漢卿越說聲音越大,情緒也越發激動,似乎只有用這種巨大的聲量,才能壓住他心底的恐懼。
“就在剛才!就在帥府的二門外頭!你親眼看見的,他當著我的面,畢恭畢敬地給給你賠不是!他堂堂一個奉軍總參議,東北軍的小諸葛,把姿態放得那麼低!他怎麼可能轉頭就要殺你?!”
說著,一把抓住林啟的胳膊,力道之大,讓林啟都感覺到了疼痛。
“再退一萬步講!”
張漢卿咬著牙,搬出了心中最堅不可摧的底線,也是他作為奉系少帥最大的底氣。
“這奉天城,是我老張家的天下!沒有老爺子點頭,借他楊宇霆八百個膽子,也不敢動你一根汗毛!大哥,你可是先生派來的特使,是我磕過頭換過帖的兄弟!他楊宇霆算個什麼東西,敢揹著我爹殺你?他不想活了嗎?!”
面對張漢卿近乎咆哮的連珠炮質問,林啟沒有動怒,更沒有流露出絲毫的驚慌。
只是靜靜地看著這位在這個亂世中,難得還保留著幾分江湖義氣和赤子之心的兄弟,眼底深處,閃過極其隱蔽、帶著幾分悲哀的笑。
漢卿啊漢卿,你還是太年輕了,或者說被你那鬍子爹保護得太好了。
你以為這天底下的遊戲,還停留在“非黑即白”嗎?
林啟在心中冷冷剖析著這殘酷的局勢。
沒有老帥的點頭,楊宇霆確實不敢殺自己。
可是如果他默許了呢?
就在剛剛,看著楊宇霆那堪稱完美、甚至完美到有些卑微的道歉表演後,林啟經過邏輯模型,經過角色互換,察覺到了反常。
太反常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楊宇霆是個什麼樣的人?
十七歲就考入日本士官學校、二十西歲就進入奉軍參議處的頂尖聰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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