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啟看著張漢卿那張痛苦糾結的臉,心中不禁發出一聲冷笑。
傻兄弟啊,你以為要殺我的,僅僅是楊宇霆一個人嗎?
如果你那個滿口仁義道德、江湖義氣的鬍子爹沒有在背後裝傻充愣、暗中默許,借楊宇霆十個膽子,他敢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動用狙擊手?
林啟腦海中浮現出後世網路上對老胡子的一句經典調侃:張大帥徵信太差,要是活在現代,掃個共享單車估計都得提示信用分不足。
今天這一看,網友誠不欺我,這老東西翻臉不認人,卸磨殺驢的手段,簡首玩得出神入化。
如果張漢卿回去真的說了實話,把楊宇霆暗殺的事情捅破了天,老胡子會怎麼處理?
絕對會暴跳如雷,大罵楊宇霆,甚至會當著兒子的面假裝要斃了楊宇霆。
但最終的結果,一定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會以各種“誤會”、“沒有真憑實據”或者“大局為重”的理由,把這件事徹底糊弄過去。
因為,殺林啟本就是他的意思,楊宇霆只是執行者,老胡子不可能自斷臂膀,去懲罰一條忠心耿耿替自己咬人的惡犬。
而到那時候,張漢卿不僅討不到任何公道,反而會讓老胡子下不來臺,父子之間生出難以彌合的嫌隙。
同時,林啟自己也會落得個“挑撥離間”、“枉做小人”的下場。
政治博弈,從來不是黑白分明的斷案,而是各方勢力的妥協與平衡。
想到這,林啟收斂了眼底的冷意,換上了一副溫和且全心全意為張漢卿著想的表情。
“漢卿,聽我一句勸。這件事情,無論如何,都不能跟老帥說實話。”
林啟湊近了一些,語重心長地說道。
“還是用春秋筆法吧。你就跟老帥說,在去車站的路上,我突然接到了廣州大本營的十萬火急密電。先生的病情惡化,黃埔軍校的二期籌備又出了大亂子,我作為副校長,必須立刻南下主持大局。”
“事發突然,軍情如火,我甚至來不及回帥府向老帥當面辭行,只能請你代為轉達我的歉意和感激,就說我林拓之在奉天多受大帥厚待,他日定當湧泉相報。”
張漢卿眉頭緊鎖,這種明顯是謊言的託辭,怎麼可能騙得過他爹?
“可是大哥,楊宇霆要殺你這是事實!不管真假,我覺得還是應該和老爺子說明白,讓老爺子看清楊宇霆的真面目,嚴懲這個陽奉陰違的小人!”
張漢卿還是咽不下這口氣。
“懲罰?拿什麼懲罰?”
林啟輕笑了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蒼涼。
“如果我安然無恙地離開了,他楊宇霆頂多算是個暗殺未遂。你有證據嗎?你抓到他派的殺手了嗎?你拿到他下達暗殺的手令了嗎?什麼都沒有。”
林啟拍了拍張漢卿的手背。
“老帥和楊宇霆是幾十年的君臣,關係盤根錯節。你把這件事揭開,只會讓老帥夾在中間難做,處罰楊宇霆不是,畢竟沒有證據;不懲罰楊宇霆,你這個當兒子的心裡又不舒服。最後只會鬧得父子失和,將帥離心。”
“所以,不如裝糊塗,就按我說的辦,把水攪渾。”
張漢卿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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