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之離家多日,我這個做族伯的,有許多家裡事要問他,拓之坐我的車回去。”
說罷,林子超根本不看常氏瞬間變得難看的臉色,一把拉住林啟胳膊,轉身朝自己汽車走去。
常氏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他咬了咬後槽牙,眼底閃過一抹陰鷙怒火,但在林子超清流外加林啟長輩面前,他只能硬生生把氣憋回肚子裡,乾笑著點了點頭:“林公說得是,我就不打擾你們爺倆敘舊。”
車門重重關上,轎車啟動,將外界喧囂隔絕。
車裡形成一個相對私密、安全的空間。
剛才還端著清流架子的林子超,車子駛出碼頭的一剎那,臉上從容消失。
他扭過頭,盯著林啟,呼吸急促,語氣前所未有凝重:
“拓之!你跟我交個實底!北平那邊傳回來的訊息,說臨終彌留之際,曾明確口述,指定你作為大本營和國民革命的接班人!這事,到底是真是假?!”
面對這位在關鍵時刻力挺自己的族伯,林啟沒有絲毫隱瞞。
深邃目光看著窗外掠過的街道,將協和醫院發生的一切,以及三份遺囑的詳細內情,一字不落,和盤托出。
“遺囑指定接班人?白紙黑字?!”
聽完林啟講述,林子超大驚失色。
他原本以為只是北平傳來的流言,卻沒想到竟然是鐵打的事實!
這位在宦海沉浮半輩子的老人,整個人被震撼得無以復加。
“拓之!既然遺囑裡寫得清清楚楚,這是名正言順的大義!你為何不當眾公佈?!”
林子超一把抓住林啟手腕,急切質問,眼中滿是不解與焦灼:“難不成,你是怕了汪氏和胡氏那兩個跳樑小醜在背後放冷箭?!”
“拓之你放心!”
林子超挺首了脊樑,身上爆發出文人特有的決絕:“伯父雖然只是個清流,平日裡不結黨,但在這大本營裡,也有一批志同道合的夥伴!只要你亮出遺囑,我在前面替你在衝鋒陷陣!況且,你不僅佔著法統大義,手裡還捏著黃埔教導團,掌控石井兵工廠,天上還有幾十架戰機替你保駕護航!文有法統,武有強軍!這大元帥府的位子,你怎麼就坐不得?!”
看著激動到甚至有些失態的族伯,林啟感受到對方發自肺腑的維護之意。
他淡然一笑,反手拍了拍林子超手背,攔下繼續勸說的話頭。
“伯父,您的心意,拓之明白。”
林啟聲音沉穩如山,透著將天下大勢剝皮剔骨後的理智:“但我意己決,您不必再勸。我隱瞞這部分遺囑,並非是怕了汪氏和胡氏這兩個只會耍筆桿子的政客。我要捏死他們,比捏死幾隻臭蟲還要容易。”
說著,他眼神變得深邃起來,猶如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我之所以拒絕,是因為不想把心神,耗費在毫無意義內耗與爭權奪利之中!”
“伯父,您在政治泥潭裡待得久了,難道還看不透嗎?大元帥府的那把椅子,眼下看著光鮮亮麗,是權力象徵,但實則,它就是個吸引各方爭奪的活靶子!”
“誰坐上那個位置,誰就會被架在火上烤,每天一睜眼就是處理不完的陰謀詭計和妥協!”
林啟轉過頭,目光如炬看著林子超,吐出內心核心、冷血的霸權邏輯:
“再說,那個位置,不過是個虛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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