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衝她點了點頭。
夏金鳳拉開包間的門出去了,門在身後輕輕帶上,“咔嗒”一聲,沒鎖。
包間裡安靜下來。
李二狗一個人坐在沙發上,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皺巴巴的襯衫,釦子崩了一顆,領口敞著,露出一小片胸膛。
他伸手把領結扯下來扔在茶几上,又把襯衫往褲腰裡塞了塞,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正經一點。
心裡頭七上八下的。
他想起小時候的大妮。
那時候大妮扎著兩根麻花辮,辮梢上繫著紅頭繩,走起路來一甩一甩的。
她喜歡穿碎花襯衫,有時候是藍底白花的,有時候是粉底小碎花的,乾乾淨淨的,跟地裡頭的野菊花似的。
有一回他在村口的水塘邊釣魚,大妮蹲在旁邊洗衣服,洗著洗著忽然“哎呀”叫了一聲——肥皂掉水裡了。他二話不說脫了鞋跳進水裡給她撈上來,大妮站在岸上,臉紅撲撲的,小聲說了句“二狗哥,謝謝你”。
那是他第一次覺得大妮好看。
萬萬沒想到,大妮成了今天這樣子。
李二狗正出神,包間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先是一陣香風飄進來——不是夏金鳳身上那種淡淡的檀香味,是一種甜得發膩的香水味,跟打翻了糖罐子似的,濃得嗆鼻子。
然後是一雙高跟鞋踩進來的聲音,“噠、噠、噠”,不緊不慢的,帶著一種刻意拿捏的節奏。
一個女人走進來。
李二狗抬頭一看,整個人愣住了。
燈光昏昏沉沉的,可那張臉他太熟悉了。
瓜子臉,尖下巴,眉毛細長細長的,眼睛不大但很亮,眼尾微微往上挑,鼻樑挺首,嘴唇薄薄的,抿著的時候帶著一股子倔勁兒。
這張臉,跟蔣勤,還有二妮,有八九分像。
就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不,應該說,是同一個模子、不同的批次。
蔣勤是第一批,精緻、端莊、像官窯裡燒出來的瓷器,每一筆每一畫都規規矩矩的。
二妮是第二批,粗糙些、野性些,像是鄉下窯口燒出來的土罐子,不精緻但結實耐用。
而大妮——
李二狗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吊帶裙,裙子短得離譜,剛剛蓋住大腿根,領口開得極低,露出大片白花花的胸口。
腳上踩著一雙細跟高跟鞋,鞋跟高得離譜,站著的時小腿肚子繃得緊緊的,線條倒是好看,就是看著就累得慌。
頭髮燙成了大波浪,染成棕紅色,披散在肩膀上,襯得那張臉越發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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